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65)
两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报告厅里,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
“这是怎么了?”他问。
声音里含着笑,那笑意从喉咙里漫出来,像茶水注入瓷杯时漾起的第一圈涟漪。
“舍不得我?”
沈惊云站在轮椅侧后方。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他的两只手还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收拢,指尖在金属表面按出了几个浅浅的印子。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从前排到后排,所有学生都把那句说不出口的话咽在喉咙里,只有他咽不下去。
“师父。”他叫了一声。
陆清辞微微侧过头。“把我带上行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后排那个把下巴缩进卫衣领口的男生抬起了头。中排那几个放下笔的本科生重新握紧了笔。
前排那个短发女生摩挲笔记本边缘的拇指停住了。
陆清辞侧过头,看着沈惊云。
沈惊云站在轮椅侧后方,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着白。
他的眼睛很大,此刻那双大眼睛里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忍着不问,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陆清辞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不行。”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懒懒的、宠溺的尾音。“你师父我去办正事,又不是去玩儿。”
他看着沈惊云那双亮晶晶的、将溢未溢的眼睛,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手背朝上,在沈惊云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能带上你。”
拍完之后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在沈惊云的手背上停了一息。
“况且,你想逃课?”
沈惊云的嘴又张了张。他想说“我可以请假”,想说“我保证不耽误课程”,想说“师父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
但这些话涌到喉咙口的时候,被陆清辞那双温温润润的眼睛轻轻挡住了。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胸口。“那好吧。”
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咕噜出来,像一只被摸了头却还是想跟着出门的大型犬。
陆清辞看着那颗耷拉下去的脑袋,看着那几缕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他把手从沈惊云手背上收回来,然后抬高了——抬高到沈惊云低着的头顶上方,落下去。
手掌覆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拇指在发旋处轻轻揉了揉。
那个动作和昨天在校门口时一模一样,和在办公室沙发上时一模一样,和从前读博时白泽蹲在走廊里、他走过去蹲下来时一模一样。
沈惊云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松下来了。
陆清辞把手从他头顶收回来,重新搭在轮椅扶手上。
他的目光从沈惊云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报告厅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上。
“都别委屈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又柔了些,像被暖金色的秋阳泡软了的茶水。
他看着那些耷拉的脑袋、那些将抬未抬的眼睛,唇角微微弯起来。
“给你们找的任课老师都是你们熟悉的。张老师,林老师,陈老师。”
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每数一个名字,那些面孔上的黯淡便淡去一分。
“张老师的高等代数,你们大一就上过。林老师的数理统计,去年评教全院前三。陈老师虽然年轻,随机过程是他博士后的研究方向。”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从左边扫到右边。
“别担心。”他说。三个字。不大,但稳。
然后他的唇角又弯了弯,弯成一道自嘲的、温温的弧线。
“我也相当于偷几天懒。”
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下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一下——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像在拂去一片看不见的落叶。
“不然,照你们这热情样子,我都怕哪天我这轮椅连教室都进不来。”
台下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不是客套,是那种被真诚逗笑的声音。
那个把下巴缩进卫衣领口的男生把脸抬起来了,嘴角往上扯了扯。
中排那几个本科生把笔重新握好,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前排那个短发女生低下头,在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一句什么,写完之后把便签条贴上去,按了按。
笑声落下去之后,陆清辞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右手重新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酸胀的位置用力按了按——
从下午讲座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在轮椅上坐了近两个小时,那处旧伤从隐隐的酸胀变成了闷闷的钝痛,像一块被冷水浸透的毛巾,从腰椎一直沉到骶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