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68)
从报告厅到瑞衡书院,一路银杏叶铺地,秋阳暖金,他始终靠在轮椅背上,右手覆在后腰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揉着。
白泽以为他只是倦了。
“小泽儿。”
陆清辞的声音从轮椅上传过来。很轻,比平时又轻了些,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托上来的。
白泽停下脚步。
轮椅停在办公室正中央,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那件酒红色衬衫的后背上。
那一小片被光照着的布料微微起伏着——不是呼吸的起伏,是疼的。
“你直接将师兄推回休息室吧。”
陆清辞的右手从后腰上移开,搭在轮椅扶手上。
白泽看见那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出极淡的青白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此刻却像一片被秋风吹了很久的瓷,薄薄的,透透的,几乎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
“我这腰,直不起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
平静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像是觉得让白泽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有些过意不去。
但那个“直”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轻轻颤了一下。
极短,极轻,像蜻蜓点过水面。白泽听见了。
他的脸刷地白了——不是文学修辞,是真的白了,血色从那件灰色正装衬衫的领口上方退下去,退得干干净净。
“师兄,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他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没有察觉。
陆清辞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小,头只微微侧过一点便停住了——不是不想摇,是摇不动。
“不用。”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像被暖金色的秋阳泡软了的茶水,但茶水是温的,他的声音是虚的。
“缓缓就好。”
白泽没有再问。他推着轮椅,穿过办公室,向里间的休息室走去。
这一段路他昨天走过——推师兄去厨房煮面的时候,从沙发到书桌的时候,从门口到茶几的时候。
那时候师兄的脊背是挺直的,右手覆在后腰上是习惯性的、不紧不慢的。
此刻师兄的脊背靠进了轮椅里。不是靠,是卸。像一株被秋风吹了很久的竹子,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支撑。
白泽推着轮椅,走得很慢。遇到地板上那道微微凸起的接缝时他把轮椅微微抬了一下,轮子便从接缝上平滑地碾过去了。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白泽腾出一只手推开,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贴着墙壁,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套同色,叠得整整齐齐。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另一半漫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斜斜的光带。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书页间夹着一支笔。白泽把轮椅推到床边停稳。
床沿的高度和轮椅坐垫差不多,转移起来本不该太费力。
他绕到轮椅侧面,弯下腰,左手托住陆清辞的后腰,右手扶住他的手臂。
“师兄,我扶你。”
陆清辞的双手撑住轮椅扶手。
他的手指握紧了金属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那几道极淡的青色血管微微凸起来。
手臂发力,肩胛骨的轮廓在酒红色衬衫底下绷出两道清瘦的弧线,上半身从轮椅里撑起来了。
然后他的腰动了一下。只动了一下——那处旧伤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楔在腰椎深处,不动的时候是闷闷的钝痛,一动,那根钉子便被猛地拧了一把。
不是酸,不是胀,是尖锐的、滚烫的、从腰椎一直窜到后脑的剧痛。
他的身体僵住了。
撑在半空中,不敢上,不敢下,不敢动。
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哗地一下涌出来的,一颗接一颗,顺着眉骨的弧度滑下来,滴在酒红色衬衫的领口上。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发白,那一道平时总是微微弯着的弧线此刻绷成了一条直线。
白泽看见了那滴汗。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在下颌边缘悬了一息,然后落下去。
他伸出双臂,左手从陆清辞后腰处穿过去,右手托住膝弯——那条空荡的裤管在他掌心蜷了一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然后他把他抱起来了。不是扶,不是托,是抱。
像抱起一捧被秋风吹落的银杏叶,轻得让人心慌。
陆清辞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蜷着。酒红色衬衫贴着他的灰色正装衬衫,那几颗深红色的袖扣硌着他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师兄的心跳——从酒红色衬衫底下传过来,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些,也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