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家的总裁小奶狗(69)
白泽把他放到床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放下一件被摔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
陆清辞的后背落进床垫里,浅灰色的床单陷下去一小片,他的身体便跟着那一片凹陷微微侧过去。
白泽没有立刻松手,左手还托着他的后腰,等那阵疼痛的余波从师兄眉间退去。
陆清辞躺在床上,头枕着枕头,额上的冷汗还在往外渗,把鬓角的头发洇湿了一小缕。
那一缕湿发贴在他的太阳穴上,被午后的光照着,亮晶晶的。
他的眼睫阖着,呼吸又浅又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
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覆上后腰,指尖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按,然后他的眉头蹙起来了。
不是那种极快的、一闪而过的蹙眉,是慢慢的、用力的,把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疼的。
白泽蹲在床边,看着那只覆在后腰上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因为用力按着那个酸胀的位置而泛出青白色。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陆清辞的手指很凉,比他掌心的温度低了许多,像被秋风吹了很久的瓷。
白泽把那只手合在自己的两只掌心里,掌心贴着师兄的手背,指尖拢住师兄的指节。
陆清辞的眼睫动了动。
他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被冷汗浸着,亮得惊人,像深秋的湖面被雨水洗过,清清澈澈的,能一眼望到底。
他看着蹲在床边的白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意从眉梢漫开来,漫过被冷汗浸湿的鬓角,漫过微微弯起的唇角。
很轻,很淡,像秋阳落在竹叶上。
“小泽儿。”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漫出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师兄这身子,不中用了。”
白泽的手在他掌心里猛地收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师兄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陆清辞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抽出来,又像是想要翻过来握住他的手。
最后他选择了后者——手指从白泽的掌心里翻上来,手心朝上,轻轻握住了白泽的手指。
握得很轻,像握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银杏叶。
“倒是有劳小泽儿了。”
他的声音里含着笑,那笑意不是脸上做出来的,是声音里自带的,像茶水的回甘,温温润润地漫进耳朵里。
白泽低下头。他看着被师兄轻轻握着的那只手,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几根微凉的、微微蜷着的手指。
他把那只手拉起来,贴在自己额头上。额头是烫的,手是凉的。
“师兄,你快休息吧。”他的声音从额前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从喉咙深处压上来的颤。
“有人来找你,我先替你应付。”
陆清辞看着他。看着那颗贴着自己手背的毛茸茸的脑袋,看着那几缕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白泽的头发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发旋处有一小撮翘着,像秋天最后一茬不肯倒伏的芦苇。
他想伸手去揉一揉,但手指动了动,只抬起来一点便落回去了。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他点了点头。点得很轻,头只微微动了动便停住了。然后他阖上眼。
睫毛在午后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极淡的阴影,阴影里藏着一个还没完全收起的、温温润润的笑。
白泽没有立刻走。他蹲在床边,握着师兄的手,听着他的呼吸。
陆清辞的呼吸从又浅又急,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变得平缓下来。
每一次吸气,眉头便极轻地蹙一蹙——那处旧伤还在疼,像潮水,退下去一点,又漫上来一点。
每一次呼气,眉头便松开一些。白泽就那样蹲着,看着他的眉头一蹙一松,一蹙一松。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暖金变成了橘红,久到床头柜上那本书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陆清辞的眉头终于完全松开了。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溪水漫过圆石,不急不缓,只是流着。
白泽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被子是浅灰色的,和床单同色,边缘被仔细地掖进他身下。
白泽又检查了一遍——被角有没有掖好,枕头的高度合不合适,床头柜上的水杯够不够近。
然后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
陆清辞躺在床上,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漫进来,落在他阖着的眼睫上,落在那件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的酒红色衬衫领口上。
他的呼吸平缓而绵长。
白泽把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极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背靠着墙壁,两只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