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嫡母的剧本,怎么演到我身上了(14)
齐珏看着那方漆黑的砚台,又看了一眼李玄烬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大半夜把他召来,就是为了找个干粗活的?放着外面那么多手脚麻利的太监不用,非得折腾他。
“臣遵旨。”
齐珏语气温顺。他挽起那绣着繁复暗纹的绯红衣袖,露出一段修长苍白的手腕。拿起墨锭,兑了些清水,在砚台中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
一圈,又一圈。
墨香渐渐浓郁起来,盖过了殿内的龙涎香。
齐珏微微低着头,从李玄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那截手腕在玄色端砚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
李玄烬批了几本折子,余光瞥见身边这人表面温顺、实则透着股隐忍的不甘,心底那股被天气惹出来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散了些。
他随手从那堆最高、最厚、全是言官进言的奏折里抽出一本,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齐珏怀里。
“念。”
齐珏手上的动作一顿,放下墨锭,拿起那本奏折。刚翻开第一页,他眼神便冷了下来。
这是一本来自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弹劾的对象,正是他这个刚入宫没几天的“齐昭容”。
“……御史中丞刘大人奏:今闻陛下册封齐氏男子为昭容,位列九嫔。此举有违祖制,败坏朝纲……”
齐珏念了两句,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停下做什么?接着念。”李玄烬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齐珏脸上,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
齐珏手指微微收紧,捏着折子的边缘,索性提高了音量,将那奏折上的字字句句,毫无保留地念了出来:
“……齐氏乃国公府庶孽,出身低微。男子入后宫,乃阴阳颠倒之乱象。此人面生异象,生性狐媚,入宫不过数日,便搅得六宫不宁,此等做派,实乃妖孽降世。陛下若不诛此妖孽,以正视听,恐伤大周国本,引得上天震怒,降下天谴……”
念到最后几个字,齐珏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念完了?”李玄烬问。
“回陛下,念完了。”齐珏合上奏折,将其放回御案上。
“爱卿觉得,这刘大人骂得如何?”李玄烬手指敲击着桌面。
“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可见刘大人的学问极好。”齐珏语气中肯,随即话锋一转,嘴角的讥讽再也掩饰不住,“只可惜,这学问没用到正途上。”
“哦?”
齐珏重新拿起墨锭,一边继续研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大人说臣‘以色侍君’‘生性狐媚’,那是变相夸臣容貌出众,臣认了。可他说臣‘伤大周国本’,这就太抬举臣了。”
齐珏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眼底闪烁着清醒而锐利的光:
“大周的国本,若是能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后宫之人伤到,那这国本未免也太脆弱了些。刘大人在朝堂上不议军国大事,不谈民生疾苦,偏偏盯着陛下的后宫大做文章。”
齐珏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大逆不道的放肆:
“他说陛下若不诛臣,便会遭天谴。陛下乃真龙天子,天谴若是真有眼,也该先劈死那些尸位素餐、借题发挥的庸臣。这折子表面上是在骂臣,字字句句却都在指责陛下昏庸无道、不辨是非。”
李玄烬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只狐狸在被人指着鼻子骂“妖孽”时,会是怎样一副委屈求全或是恼羞成怒的模样。没成想,这狐狸非但不怒,反而精准地剖开了这本奏折背后隐藏的险恶用心,甚至顺手将那言官按在了“不臣”的罪名上。
“好一张利嘴。”
李玄烬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股棋逢对手的畅快。
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满头大汗,连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发颤。
“陛下!陛下息怒!”王德全跪在地上,“礼部尚书赵大人带着几位御史,还有十几位老臣,此刻正跪在殿外死谏呢!”
齐珏磨墨的手停了下来。
“死谏?”李玄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全,“他们谏什么?”
“几位大人说……说今日若见不到陛下下旨驱逐妖妃齐氏,他们便长跪不起,哪怕是撞死在这御书房的蟠龙柱上,也要死谏到底,以全名节!”王德全说完,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外头可是盛夏的酷暑夜,虽说是晚上,但这地面上的热气还没散尽。那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朽,跪在外面青石板上,不用半个时辰,就能死过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