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10)
元定尧微微一怔。《文选》厚重,义山诗晦涩情深,并非寻常少年爱读的东西。
“可会作诗?”
“略知一二。”沈霁垂眸,声音轻弱,“前些日子偶得一句——‘寒枝不借东风力,自向霜庭抱月安’。”
话音刚落,元定尧眸中明显掠过一丝讶异。
一句“寒枝不借东风力,自向霜庭抱月安”,风骨与清绝尽在其中。
若非胸中有沟壑,绝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画呢?”元定尧声音微微放轻。
“常画竹,画兰,偶作山水。”沈霁轻声道,“只是身子弱,握笔不久便会手颤,只能断断续续。”
元定尧的心猛地一涩。
这般惊才绝艳的人,偏偏困于病骨残躯,连提笔作画都是一种奢望。
他若是一切安好,该是何等耀眼的一个人物。
帝王心底一阵难言的惋惜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除诗书笔墨之外,还有别的喜好?”
“臣也喜读《史记》,观古人得失,亦爱抚琴,只是心疾缠身,不敢久劳。”
沈霁对答从容,条理清晰,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全无半分寻常世家子弟的浮夸。可越是如此,元定尧便越觉得可惜,越觉得心疼。
这样的人,本该立于朝堂,挥斥方遒,亦或是行于山水,诗酒风流。
如今却只能困于一方小院,终年与药石为伴。
老天何其不公。
两人一问一答间,沈霁的气息渐渐有些不稳。
他到底刚经历过一场病症发作,本就强撑着气力回话,不过片刻,便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微促,忍不住轻轻蹙眉,抬手按了按心口。
“嗬……”
细小的喘意溢了出来,脸色也随之白了几分,唇瓣更浅,看得人心惊。
元定尧立刻察觉,心头一紧:“不舒服?”
“臣无碍……”沈霁勉强笑了笑,脸色却越发白了,“只是稍稍有些累了。”
元定尧不再多问,只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掌依旧紧紧裹着他冰凉的手:“累了便靠一会儿,不必回话。”
沈霁强撑着不想在元定尧面前失礼,可眼皮却越来越沉,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浑身酸软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定尧一眼便看出他不对劲。
少年靠在他怀里,脑袋微微歪着,眼睫轻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促,显然是有些撑不住了。
帝王心头一紧,立刻放轻了声音,低声安抚道:“困了就睡,朕在这里,没人敢扰你。”
低沉温柔的声音像是有催眠的魔力,沈霁再也撑不住,眼皮轻轻合上,脑袋一歪,便在那人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安稳地睡了过去。
少年的发丝柔软,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药香与书卷气。
元定尧身体微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抱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阁内一片安静,只剩下沈霁渐渐变得均匀的浅弱呼吸。
元定尧垂眸,看着怀里熟睡的少年,墨眸深邃,情绪翻涌,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舍与珍视,浓得化不开。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这般想要护着一个人。
想要把他藏起来,宠着,护着,不让他受一点苦。
第6章 初见长公主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福全领着一脸惶恐不安的晚翠,轻手轻脚地上了阁楼。
两人一进门,便看见眼前这一幕——
素来冷肃狠厉、不近人情的元和帝,正小心翼翼抱着沈霁坐在软榻上,一件玄色龙纹披风将少年裹得严严实实。
陛下一手轻托少年腰背,一手握着他的手给他暖着,垂眸凝视的神色温柔得足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
晚翠吓得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那、那是她家公子!
竟然被陛下抱在怀里!
这这这……这是做梦吗?!
李福全更是惊得瞳孔微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跟随陛下多年,他从未见过陛下对谁如此上心,如此温柔,如此小心翼翼。
这沈小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能让九五之尊,抱着一坐就是半晌,连大气都不敢喘!
元定尧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随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沈霁:“下去。”
李福全连忙躬身,拉着晚翠,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
元定尧低下头,重新看向怀里熟睡的少年,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又过了片刻,他估摸着人应是睡熟了,才缓缓抱着人起身。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确认少年依旧安稳熟睡,回头对僵在一旁的晚翠低声道:“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