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164)
一行人穿过府门,绕过前厅,缓步走入正厅。
厅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熏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清浅悠长。
几案上早已摆好精致茶点,白瓷碟里盛着枣花酥、松子糖、雪花糕,几只用过的茶盏散放在桌案上,还有一壶已经喝了大半的花茶,茶汤清亮,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李良辅将沈霁推到桌边,便和李福全带着小满退到门外候着。
周景然不知何时悄然退下,片刻后,取来两只崭新的白瓷茶盏,缓步上前,执起茶壶缓缓斟茶。
他先给元定尧斟满一杯,茶汤澄澈,热气袅袅,暖意氤氲。
随后端起另一盏茶,轻轻递到沈霁面前,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殿下请用茶。”
沈霁微微抬手,刚要接过,元定尧却先一步伸手,挡在他身前,语气不容置喙:“不必,他昨夜睡得不安稳,心气弱,茶性清冽,喝不得。让人换一盏蜜水来,加两颗红枣,温养些。”
元明华怔了一瞬,目光落在沈霁苍白憔悴的脸上,瞬间了然,正要吩咐身边的侍女去换,一旁的周景然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舅舅,花茶性温,冬日喝了可以驱寒,简王殿下喝一盏也无妨。”
元定尧抬眸扫了他一眼,眸光微沉,并未多言,只是伸手接过周景然递来的茶盏,不轻不重搁在桌案上。
“当”的一声轻响,瓷盏与红木桌面相触,茶盏微微晃动,几滴茶汤溅出,洇在暗红色桌布上,像是几点干涸的血痕。
“听不懂话吗?”
一瞬间,整个正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周景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元明华脸色骤变,她看了一眼元定尧搁下的那只茶盏,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一时又气又急。
她不明白,这孩子是在做什么?
不过是一盏茶水,喝不喝的又有什么区别,好好的日子,何必惹得陛下不高兴。
她张了张嘴,有心想说些什么求个情,可四年深居简出,久不面圣之下,一时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第120章 宽慰长公主
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沈霁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周景然,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有意缓和一下这凝滞的气氛,便偏过头,抬手掩唇,低低地咳了两声。
只是这一咳起来,竟一下子有些收不住。
他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肩背紧绷,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杂乱,喉咙里发出细碎压抑的喘鸣,连带着胃腹都隐隐抽痛,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元定尧立刻收回目光,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弯腰将人轻轻揽在怀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语气里满是紧张与慌乱:“这是怎么了?朕吓着你了?慢些,你别急,慢慢喘……”
好一会儿,沈霁才渐渐止住咳喘,他接过元定尧递来的软帕,轻轻擦了擦唇角的湿意,微微抬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坐回去。
缓过劲后,他才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周景然,声音温和轻柔,带着些病中的虚弱:“起来吧,你舅舅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实在喝不了茶,并非怪罪你。”
周景然依旧垂着头,身形僵立地跪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明华见势不妙,连忙出声打圆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景然,还不快退下!春兰,你亲自去,去给简王殿下备一盏红枣蜜水,要温的,快些!”
得了母亲的呵斥,周景然才缓缓站起身,垂着头,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犹豫了片刻,指尖攥了又松,却终究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廊下。
侍女很快端了一盏温热的红枣蜜水进来,元定尧伸手接过,用银勺搅了搅,吹得不烫了,才放到沈霁手边。
沈霁捧起茶盏,小口啜了两口。蜜水温热,带着红枣的清甜,滑过喉咙,将那一点干涩的痒意润了下去。
他喝完将茶盏放下,元定尧便很自然地接过去,搁在一旁,又将手边盛着松子糖的白瓷碟推到他面前。
元明华坐在对面,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张了张嘴,想像从前一样,说些好听的话凑凑趣,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弟弟的心上人,这个被驸马害了的年轻人,此刻面色苍白,病骨支离地坐在面前,靠在轮椅里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是知道的,这孩子也才堪堪及冠,比周景然才大了四岁,却拖着孱弱的身子做了许多大事,若不是驸马当年犯下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