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40)
他甚至有些不敢想那些血是谁的。
那样清瘦的一个人怎么能吐出这么多的血……
暖阁的门依然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火,忽明忽暗,像那个人悬在夜色里的、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元定尧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长廊风声寂寂,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斑驳的灯影将他孤冷挺拔的身形拉得长长的,落满冰冷的青砖。
一夜漫长。
第178章 睡美人小沈
沈霁昏迷了很多天。
这些天里,暖阁的门几乎没有彻底关上过。
苏应淮带着两个太医日夜轮守,药炉从早到晚不曾熄过,浓苦的药气弥漫在整座行馆的每一个角落里,沉甸甸的,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每日寅时起身诊脉,卯时喂药,巳时施针,未时换药,酉时再诊,戌时喂第二遍药,子时再施一次针。
脉案写满了厚厚一沓,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每一行都记录着脉象在这几日里微乎其微的变化。
苏应淮这次大胆用了大剂量的回阳救逆之方,参附汤合生脉饮,一天两剂,浓煎灌服。
沈霁昏睡中咽不下去,他便让人用细软的棉布蘸了药汁,一点一点地挤进他的嘴角,一勺药要喂上小半个时辰,喂进去的还不及洒在枕上的多。
每次喂完药,苏应淮都要在榻边坐一会儿,看着沈霁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里默默盘算着药效、剂量、脉象的变化,
让人欣慰的是,沈霁的脉象有在一天一天地好转。
但是人,迟迟没有醒。
苏应淮心里着急,只能日日对着脉案反复翻看,眉头紧锁,心底焦灼难安。
明明脉象在逐渐好转,身子也在逐渐恢复,可人为什么就是不醒呢?
元定尧就站在他身后,见他放下脉案,低声问道:“如何?”
苏应淮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殿下的脉象,确实在好转。从医理上说,这样的恢复速度……不算慢。臣甚至觉得,可能是殿下年轻,底子虽弱,但这些年养得精细,元气恢复起来比臣预想的要快一些。”
元定尧眸光沉沉,落在榻上那张惨淡无血色的面容上,静静等着他未说完的话。
果然,苏应淮话锋一转,语声骤然压低:
“可是,殿下脉象在好转,人却迟迟不醒。臣行医数十年,见过一些这样的病人,他们或是心有挂碍,或是郁结难解,或是……”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或是他自己不愿意醒。”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暖阁里的空气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元定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默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霁露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柔软冰凉,只是指尖有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暗红色的痂皮覆盖在掌心、指腹、每一寸曾经磨破的皮肤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元定尧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痂痕,动作轻柔至极,良久,他低声开口:
“什么叫……他自己不愿意醒。”
苏应淮说不出口,只是沉默地低头收拾着银针,将用过的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放回针包里。
从那天起,元定尧几乎没再离开过暖阁。
白天的时候,他就坐在榻边,批折子、看奏报、处理事务。
各地送来的急报在案头堆成了小山,他一封封地看,一条条地批,朱笔落在纸上,字迹遒劲有力,和从前在紫宸殿和御书房里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每隔片刻就要从奏报上移开,落在沈霁脸上,停留几息,确认他还好好的,再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书。
有时候他批着批着动作也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朱笔悬在半空中,笔尖的朱砂凝成一滴,迟迟落不下去。
李福全站在一旁,看见他这样,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将凉了的茶换掉,将烛火拨亮些。
沈钰每日也会来一趟。
有时候元定尧在批折子,有时候苏应淮在施针,他也不打扰他们,只是默默地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李良辅和李福全轮流守在门口,一个白天,一个夜里,从没断过。
所有人的心都挂在沈霁身上,可他就是不肯醒。
苏应淮说,他病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不知道哪天下午,李良辅在给沈霁擦脸的时候,指尖骤然一顿。
那人苍白憔悴的眼角,悄然沁出一滴清泪。
泪液极轻极淡,缓缓顺着瘦削凹陷的颧骨慢慢滑落,像清晨花瓣上凝出的露珠,无声无息的坠落。
他面容还是那么平静无波,长睫安然垂落,呼吸浅缓微弱,瞧不出半分悲戚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