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41)
可那滴泪就是那么安静地、固执地渗了出来。
李良辅心尖一颤,嘴唇哆嗦了两下,默不作声地用帕子去擦。
可那眼泪却像是擦不干似的,刚擦掉一滴,又渗出一滴,顺着那道泪痕一路往下淌,没入鬓发之间,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下一瞬,原本平稳的人骤然生变。
眉心骤然蹙起,苍白的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死寂般的青灰,唇瓣泛出骇人的乌紫。
原本浅缓的呼吸瞬间紊乱急促,喉间溢出细碎断续的哮鸣,脆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吸不上气。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攥住了身下的被褥,攥得指节泛白,骨锋嶙峋,骨节像是要从皮肤底下戳出来。
“陛下!苏先生!”
李良辅惊慌出声,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跪在榻边,想去握沈霁的手,又怕自己手太重弄疼了他,就那么僵在那里,手足无措,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
“霁儿!”
元定尧先一步扑到榻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霁的脉搏在他掌心里狂乱无序地跳着,时快时慢,若有似无,像一只奄奄一息的濒死雀鸟,在方寸的牢笼之间绝望挣扎。
苏应淮紧随其后,一把将沈霁的手腕夺过来,指尖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有些乱了,心脉很弱,心气也不足。
他慌忙掏出银针就要下针,针扎下去的时候,沈霁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微弱的低呼。
元定尧将耳朵凑到他唇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个“不”字。
苏应淮捻着针,等那阵紊乱的脉象慢慢平复下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着沈霁眼角残留的泪痕,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他这是……郁结攻心了,尽快把人叫醒吧,否则长此以往,心神耗竭,身子只会越来越糟。”
这天之后,沈霁时不时就会这样无声地流泪。
没有固定的时辰,没有明显的诱因,有时候在深夜,有时候在清晨,有时候是苏应淮给他施针的时候,有时候是元定尧给他换药的时候。
但是每一次他哭,心疾就会发作。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无声地流着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间细碎的哮鸣声一声接着一声,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幼猫,在黑暗中无声地挣扎。
每个人都试过来唤醒他,元定尧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唤他的名字,一遍遍地告诉他:“你没有害死任何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该醒过来看看大家了”。
苏应淮告诉他:“您救了臣的性命”,“臣活的好好的”,“臣还等着您给臣养老送终呢”
李良辅告诉他“奴才没事”,“奴才很想您”,“小满也很担心您”。
可沈霁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第179章 小沈醒了
第五天的傍晚,姑苏城下了大雨。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檐下的雨水汇成了一道道水帘,哗哗地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整座行馆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远处的街巷、河道、桥梁全都模糊了轮廓,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水墨画,朦胧而虚幻。
夜色沉沉,雨势滂沱。
沈钰却冒雨而来。
他的衣袍下摆湿了一小截,靴子上沾了不少泥浆,发丝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一进门便有宫人近侍上前伺候他净面更衣,生怕他把潮气带进暖阁里。
沈钰又去暖炉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些,才慢慢往里走去。
元定尧正在榻边批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应淮去了隔壁煎药,此刻暖阁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那个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沈钰走到榻边,在床沿上坐下来,看着沈霁那张苍白羸弱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经年的岁月匆匆而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好好看看沈霁了。
年少亲密无间的时光早已远去,这些年沈霁身上发生了太多事,他自己身上也发生了一些事。
可眼前之人,终究是他亲自照看长大、疼宠有加的孩子,他还这么年轻,却已经满身风霜,吃了那么多苦……
良久,沈钰压下喉头哽咽,轻声开口,嗓音沙哑温和:“霁儿,是哥哥。”
榻上之人寂然无声,毫无回应。
沈钰早料到会是这样,他没有失望,只是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