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280)
这一下磕得不轻,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跪直了身子,直直地看着灵案后面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李良辅跟着跪在他身旁,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跪不得太久……您若是难受,就靠在奴才身上歇一歇……”
沈霁没有回答。
殿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风从殿门灌进来,将素幔吹得轻轻飘动,将香炉里的香灰吹得漫天飞舞。
沈霁始终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天。
两天。
三天。
连着许多天,沈霁每日卯时便到奉先殿,一直跪到戌时才被李良辅强行抱回去。
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脸色一日比一日白,跪着的姿态却一日比一日端正。
李良辅劝过,苏应淮劝过,向泽明、沈光启都来劝过。
没有人劝得住。
沈霁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他不再哭,不再闹,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像一尊石像,风吹不动,雪打不摇。
可他的身体远没有他的意志坚强。
没过几天,沈霁开始发低烧。
起初只是额头微微有些烫,李良辅摸的时候还没太在意,以为是殿里炭盆烧得太旺。
可后来温度越来越高,烧得他颧骨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绯红,在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苏应淮来看过,把了脉,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开了新的方子,让李良辅无论如何都要让沈霁喝下去。
李良辅就端着药碗跪在蒲团边,一勺一勺地喂。
沈霁也不拒绝,嘴唇微微张开,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药汁浓黑苦涩,他像是尝不出味道一样,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喝到一半的时候胃猛地痉挛了一下,他偏过头,药汁混着血丝呕了出来,溅在蒲团上,溅在他的衣襟上。
李良辅手忙脚乱地拿了帕子要擦。
沈霁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嘴角,声音轻飘飘的:“让人进来……收拾一下。”
李良辅的手指顿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第五天的时候,沈霁跪到一半忽然往前栽了一下,整个人扑在了灵案前的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脊背弓成一弯快要折断的弧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李良辅扑上去扶他,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瞳孔有些涣散,视线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殿下!殿下您醒醒——”
苏应淮被连滚带爬地叫来时,沈霁已经被李良辅半扶半抱地靠在怀里。
他的身子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脑袋垂在一边,露出那截细瘦苍白的脖颈,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随着他艰难的呼吸一突一突地跳。
苏应淮什么也没说,三根手指搭上去不过几息,便从药箱里取出针包,将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沈霁的穴位——人中、内关、合谷,每一针都扎得又快又准。
扎完针,苏应淮跪在地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心力耗竭太甚,正气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全凭一股执念吊着。若是再这么跪下去,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李良辅听懂了。
他抱着沈霁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沈霁苍白的脸上,顺着那冰冷的脸颊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沈霁的睫毛终于颤了颤。
“我……怎么了?”
李良辅愣了一下,赶紧擦掉眼泪,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回……回殿下,您刚刚昏了半个多时辰……您跪着跪着忽然就栽倒了……苏先生给您扎了针才缓过来……”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您歇一歇好不好?就歇一会儿……陛下若是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糟践自己啊……”
沈霁慢慢睁开眼,他看着李良辅,看了好几息,嘴唇动了动,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让他……自己来和我说……扶……本王起来。”
李良辅闻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控制不住地砸在沈霁的衣襟上,在粗麻布的丧服上洇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
“殿下……您别这样……求您了……回去吧……”
沈霁见他不动,撑着手臂想自己爬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李良辅将他抱进怀里,想把他抱回轮椅上。
沈霁的手指却死死地抓着蒲团的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蒲团的草编缝隙里,怎么都掰不开。
“殿下!您放手!您这样下去会死的——”
沈霁忽然不动了。
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蒲团,整个人瘫在李良辅怀里,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布。
他偏过头,将脸埋进李良辅的肩窝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