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318)
那双蒙着翳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消散,像是最后一根系着风筝的线,忽然断了。
紧接着,沈霁的胸口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闷哼。
李良辅吓得扑上前去扶他,刚碰到他的肩膀,便看见沈霁偏过头,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唇间涌了出来。
那血颜色极深极暗,沿着沈霁苍白的下巴滴落,一滴一滴,染红了雪白中衣的领口,在锦被上洇开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色。
“殿下——!!”
李良辅的声音都变了调,双手哆嗦着去抚沈霁的背,另一只手拼命去按榻边唤人的铜铃。
外头的小太监听见铃声急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见榻上那一片血色,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沈霁呕完那口血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软塌塌地倒在枕上,面如金纸,嘴唇呈现出一种几乎透明的水色,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可他居然没有晕过去。
他执拗地睁着眼。
那双眼里最后一点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剧烈地晃动着,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数下,才发出一点气音:“药……”
李良辅浑身一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
当年救了他,也救了所有人一命的紫金回阳丹。
苏应淮在世时一共只炼了七颗,用的是西域进贡的血玉紫金花,加之参茸、鹿血、麝香等大热之药配药,药性猛烈至极,是给人提振精血,吊着一口气用的。
寻常人吃一颗便都要将养一个月,沈霁如今这个身子,吃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他没有拦。
他知道沈霁要做什么。
第238章 小沈再穿孝衣
李良辅转身从柜中取出那只小小的玉瓶,倒出两粒赤金色的药丸,送到沈霁唇边。
这药制出来的时候试药用了一颗,当年在那艘沉船上沈霁用了两颗,前些年……又用了两颗。
如今也不过就剩下这两颗了。
沈霁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微张了嘴,让李良辅将药丸送入口中。
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沈霁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
药性冲上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一股暴烈的力量在他衰败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从鬓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李良辅跪在榻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把手指塞进他掌心里,任他攥着。
沈霁的手指细瘦得可怕,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了李良辅的皮肉。
李良辅一声不吭,另一只手不停地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嘴里反复念着:“殿下,殿下没事的,奴才在呢,奴才在呢……”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阵剧烈的药性冲击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
沈霁急促的喘息慢慢缓了下来,攥着李良辅的手也渐渐松开了。
他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竟然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偏过头,看向李良辅。
声音依然虚弱,却比方才连贯了一些:“给本王更衣。”
李良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应淮膝下无一儿半女,一生孤直。
当年他从药谷入京,来到年仅十八岁的沈霁身边,一治就是十数年。
从沈霁第一次病重咳血,到双腿渐弱再不能行走,到他心疾加重、缠绵病榻——苏应淮陪了他整整十七年。
那老头儿早些年还爱装模作样,扮出一副得体君臣的模样。
这些年脾气越发的倔,嘴上也刻薄,动不动就骂沈霁“不要命的小混蛋”,可每次沈霁病危,都是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把人拽回来的。
当初沈霁为了要元令璋,高烧七日不退,苏应淮在榻边守了七天七夜,胡子拉碴、眼眶深陷,谁劝去歇一歇都不肯,硬是撑到沈霁退了烧才一头栽倒在地。
后来几年沈霁总是缠绵病榻,苏应淮常一边给他针灸一边絮絮叨叨,说“你这身子骨,老夫也不知能替你撑到几时”。
沈霁便笑着应他:“有一时是一时,我给您养老送终。”
苏应淮闻言嗤了一声:“就你这破身子,还不知谁送谁。”
可后来沈霁当真认真地同他说过许多次,说他若走在后头,一定亲自给苏应淮披麻戴孝、摔盆送葬。
苏应淮每次都骂他“说这不吉利的话”,骂完之后又沉默许久,背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表情。
沈霁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