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是陛下白月光(319)
他这个人,但凡说过的话,便一定会做到。
李良辅飞快地吩咐下去,小太监们抬了热水进来,手脚麻利地替沈霁擦拭了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然后李良辅打开柜子,取出一件多年未再穿过的素白麻布孝衣。
那孝衣是粗麻织成,粗糙扎人,穿在身上极不舒服,上一次被拿出来,还是陛下当年假死之时。
时间一晃又过了十多年啊。
沈霁让李良辅替他穿上时,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虚弱得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李良辅和另外两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臂、扶着腰背,才勉强将那件孝衣套了上去。
素白的麻布衬着他那张苍白至极的脸,整个人像一尊玉做的雕像,剔透得仿佛一碰就碎。
更衣之后,李良辅又替他拢了拢散乱的乌发。
沈霁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梳过了,病中枯涩,发尾有些分叉,李良辅用篦子轻轻篦顺了,拿一根素白的布带松松地束在脑后。
沈霁靠着软枕,微微喘息着,胸口那件粗麻孝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每一下都显得格外费力。
“让人去……叫尧哥来吧。”沈霁轻声说。
李良辅应了声是,亲自跑了出去。
元定尧来得很快。
他显然是仪式结束接到了消息便从祭坛那边直接赶来的,明黄色的祭天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宽大的袖口被风灌得鼓起来,一路疾行而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额上还带着细细的汗。
他看见沈霁穿着那件素白麻衣靠在枕上,整个人瘦得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柳枝,宽大的孝衣空荡荡地罩在他身上,愈发衬得他骨瘦伶仃。
沈霁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眸子里,映出元定尧穿着明黄礼服的身影。
他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沈霁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元定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半跪下去,握住他冰凉的手。
元定尧的手在微微发抖,握着沈霁的手却极轻极稳,像是怕多用一分力道便会把人捏碎了。
“我陪你去。”
元定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没有问“你要去哪”,没有说“你身子不能动”,他只是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熬不住的,我抱你过去。”
沈霁看着他,那双眼里有千言万语。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元定尧将他从榻上抱起来的时候,沈霁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粗麻孝衣粗糙的质地蹭在沈霁细嫩的皮肤上,他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出声。
元定尧低头看他一眼,将他往怀里拢了拢,轻声说:“疼吗,我小心一点?”
沈霁靠在他胸口,眼皮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没事,走……吧。”
元定尧抱着他走出紫宸殿的时候,外面起了一阵风。
那风不冷,带着二月早春特有的湿润气息,裹着泥土解冻之后的淡淡腥气。
可那阵风吹在沈霁身上,他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
那咳嗽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哮鸣音,嘶哑而沉重,像是一架散了架的风箱被强行拉扯着鼓风。
他咳得整个人在元定尧怀里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攥着元定尧的衣襟,指节泛白,瘦削的肩背剧烈地抖动着。
元定尧立刻停下脚步,侧过身替他挡住风,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李良辅手忙脚乱地跟上来,将一件厚实的鹤氅披在沈霁身上,又塞了个暖手炉在他怀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殿下您怎么样——”
沈霁咳了好一阵才渐渐止住,靠在元定尧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点血色又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呈现出一种浅浅的青紫色。
他的睫毛上凝着方才咳出的细碎泪珠,在日光下微微闪动,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的鸟雀,奄奄一息地贴在元定尧怀中。
元定尧低头看着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将他裹得更紧了一些,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的宫人们看见皇帝抱着一个穿着素白衣裳的人匆匆走过,纷纷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可有眼尖的依旧看见了那件孝衣,看见了孝衣下那张瘦得脱了相却依然依稀可见往日轮廓的脸。
很快便有宫人低下头去,无声地落了泪。
第239章 小沈跪别
元定尧抱着沈霁出了宫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内铺了厚厚的锦褥,又放了四五个手炉,暖意融融。
他将沈霁放在锦褥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拢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握着他冰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