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是隐形病娇(135)
他端着一杯香槟。喝了大概两口。气泡在舌头上炸完以后只剩微苦的回味,不如芋泥波波。他把杯子搁在鸡尾酒桌上,没再端起来。
郁南行在人丛中移动。一个中年Alpha跟他汇报某个项目的进展,郁南行听了二十秒,回了三句话,那个人点头的频率像节拍器。一个穿宝蓝色礼服的女士跟他碰杯,笑得很周到,郁南行回了同样的周到。嘴角弧度、酒杯高度、身体前倾的角度和面对张会长时一模一样。一套精确的、不夹带任何私人信息的外交辞令。
然后郁南行低头看了下手机。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弧度变了。和刚才给碰杯的人那种不一样。
宋绵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也在往上跑,压了一下。
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不到三十,Beta,细框眼镜,端一杯气泡水。他停在宋绵旁边,顺着宋绵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你是郁总的朋友?”措辞留了余地,每个问句后面都跟着一小段可以不必回答的停顿。
“和他一起来的。”宋绵说。
“难得。郁总去年年会也是一个人来的。”他顿了顿,“你也是做投资的?”
“不是。还在上学。”
对方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郁南行的客人”和”大学生”,两个标签之间的落差需要消化一下。
“学什么的?”
“视觉传达。”
“那跟今晚的拍品有点关系。有一组当代水墨。”笑了一下。“好好享受。”
转身融进人群。
宋绵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问的问题都正常,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失礼。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是那零点几秒的停顿。郁南行带了个大学生来——这条信息在他脑子里和其他信息重新排了一下位置。
他把视线转回郁南行那边。
郁南行正从三个人中间脱身。肩膀转的角度刚好避开身后端着托盘经过的服务生。没有回头看。这个人的身体在这个空间里已经走了无数次,每一步的落点都是下意识计算过的。
他朝宋绵的方向走过来。
“香槟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你只喝了两口。而且你把杯子搁下去的时候指腹在杯沿上蹭了一下。你上次喝解辣的酸奶也是这个动作。”
宋绵看着他。
“你连我蹭杯子的动作都记?”
“不是记。是刚好看到了。”
“你每次都说‘刚好’。”
郁南行嘴角动了一下。和刚才对碰杯的人那种不一样。
“你今天在这里,跟平时是两个人。”宋绵说。
“哪个比较好?”
“没比较。都是你。”
郁南行没接话。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宋绵认得那个动作。上次看到是在银杏树下,林舟来之前。
主持人敲了敲话筒。
---
拍卖进行了四十分钟。一组当代水墨以六位数落槌,一套翡翠被后排一位女士拍走,数字在大屏幕上跳动。郁南行举了两次牌,一次是一瓶勃艮第,一次是一幅本地青年画家的油画。两次落槌后他都只朝拍卖师点了下头,像在签收一份文件。
宋绵看着那幅油画在大屏幕上放大。旧城区的黄昏,骑楼影子拉得很长,暖黄和灰蓝交界处有一层柔和的过渡。他忽然想,郁南行拍这幅画,是因为打通什么关系,还是因为画面里某个地方让他想起了什么。两个答案可能都对。
拍卖结束,人们重新站起,重新端杯。
宋绵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他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
“郁南行。”
一个声音从背后过来。和酒会上那些碰杯的社交语气不一样。声线压低了,每个字之间的停顿比社交场合多了半拍。
宋绵转身。
六十岁左右,铁灰西装,花白头发整齐往后梳。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助理,正在把手机滑进西装内袋。老人的目光先落在郁南行脸上,然后转向宋绵。那个转向不快,像在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周叔。”郁南行点了下头。称谓到位,敬意到位。但宋绵听出中间隔着一层——不像对长辈,更像对旧识。有距离的客气。
周叔的目光停在宋绵脸上。“难得见你带年轻人来。”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紧。周围两三个人的谈话声矮了一层。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在两步外停住了,等郁南行说完再通过。
“这位年轻人是?”
郁南行没有犹豫。
“我男朋友。”
四个字。声量和叫“张会长”时一样。
周围的谈笑声同时收了一拍。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大声惊讶。安静本身在替每个人消化这四个字。没有前缀。不是”正在交往”,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