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是隐形病娇(161)
“什么人家?”
“大学生,本地人,文科专业。”
又是一段安静。郁承远安静的方式和他儿子不一样。郁南行的安静是一堵墙,郁承远的安静是一口井。
“家里做什么的?”
“普通家庭。”
“认识多久了?”
郁南行把笔放在桌面边缘,和桌沿对齐。这个动作做得比平时慢。放下去的时候笔杆碰在木头上,磕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爸。你让张秘书昨天打了那通电话,今天一早又发了十二页的流程文件,现在自己打过来。你想问的不是这些。你直接问。”
电话里安静了三秒。郁承远在判断。
“好。”郁承远说。“那我就直接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已经处理了。晚宴上我介绍了他。”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不需要处理。”
“南行。”
“嗯。”
“你姓郁。”
“我知道。”
“你知道姓郁意味着什么。”郁承远的话速慢下来了。“意味着你交朋友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意味着你在公开场合介绍一个人,郁氏所有的合作伙伴都会知道。意味着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他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里的词,郁南行知道是什么。郁承远没有说。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我自己负责。”郁南行说。
“你妈当年也这么说。”
郁南行没有接。
郁承远很少提她——二十年了。今天他拿出来了。
郁南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档。只收了一档,从指节微弯变成指节泛白。
“周末回来一趟。”郁承远换了语气,把棋盘翻了一面。“不在家里。就你和我。吃顿饭。可以带他一起。时间你定,地方你定。”
郁南行没有立刻回答。
郁承远上一次说“你定”,是郁南行十八岁那年的事。
“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他愿不愿意?”
郁承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不是他发火前的那种沉默——郁南行认识这个间隔。
“你以前做决定不用问别人。”
“他不是别人。”
郁南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和他刚才说“在忙”时一样短。但他的手指从桌面边缘抬起来了,指腹按在衬衫左边胸口的口袋上。
挂掉电话以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帘缝隙里的光从倒数第三道移到了倒数第二道。阳光的角偏了一点,照在他右手的手背上。宋绵昨天在沙发上说他的手指比平时直,看的就是这个位置。
他没有叫陆辞。他打开邮箱开始回信:一封、两封。到第三封的时候他发现拇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了三个来回,光标在同一个段落跳了三次。他把邮件关了,打开下一封。
客厅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从茶几走到厨房。水龙头拧开,水倒进杯子里,水龙头拧紧。杯子搁在托盘上的一声轻响。脚步声从厨房走到书房门口。
停了。
门没锁。但宋绵没有直接推,他在门外站了两秒。郁南行听到了杯子和托盘之间那一层很薄的晃动声,然后是指节在木门上敲了两下,很轻。
“进来。”
宋绵推开门。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比胳膊长了一点,袖口盖住了半截手掌。手里端着一个浅蓝色的塑料托盘,上面一杯水。温水,玻璃杯壁没有水珠,水面还在微微晃。水杯旁边放了一个洗过的苹果。
“你没喝水。”宋绵说。
郁南行从早上进书房以后一次都没出来过。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
宋绵站在门口。书房比客厅暗,百叶窗只放了一半,他的轮廓被身后走廊的灯光勾了一道很浅的边。他端着托盘的样子,像是怕打扰什么。但他走进来了。
托盘放在书桌右上角,不会被文件碰到的地方。水杯搁在苹果旁边,杯底磕了一下,轻到几乎没有声音。宋绵站在书桌旁,离郁南行的右手一拳的距离。郁南行能闻到小苍兰,很淡,被洗衣液味盖了大半。但下面那一层温度他能辨认,从屋子里所有其他气味里单独拎出来。
郁南行伸手,握住了宋绵的手腕。
五根手指扣在手腕上,拇指压着脉搏。宋绵的手腕比他的细了两圈,骨头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突出来一小块硬的。脉搏一跳一跳的,比平时快一点,刚在厨房烧了水、洗了苹果、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一套动作的残余。也可能是别的。
宋绵没有抽手。
郁南行把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宋绵顺着力度走了半步,从书桌侧面走到了椅子侧边,膝盖碰到了郁南行的膝盖。郁南行侧过头,把脸贴在宋绵的侧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