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南行。”宋绵闭着眼，轻声呢喃了一句。

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力道重得有些发疼。宋绵没有退开，反而抬起双手，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安抚地在郁南行宽阔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在玄关昏黄而朦胧的灯光里，宋绵半睁开有些沉重的眼皮，看见郁南行也正缓缓低下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很深，倒映着玄关昏黄的微光，沉得有些烫人，里面盛满了宋绵看不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执拗与专注。

宋绵没有说话，只是在半梦半醒间眷恋地往他的颈窝里缩了缩，任由对方温热的雪松香气将自己彻底包裹。这一刻，他靠在对方宽阔的怀抱里，听着胸腔下那阵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只觉得紧绷了一晚上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宋绵在那片温暖的雪松香气中，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83章 你爸比你矮吗

宋绵侧身蜷在温软的被褥里，看着床头小灯晕在木地板上的昏黄微光，将晚秋山风的寒意彻底挡在了窗帘之外。

被褥散发着干净的日晒香气，混着屋子里渐渐纠缠起来的雪松和小苍兰味道。那股原本冷冽的木质香气在暖气的烘托下变得异常温软，像一层无形的温热薄毯，轻柔地将两人包裹在床榻深处。

从老宅回来时的那些疲惫与紧绷，直到此刻躺下，才像退潮后的沙滩一般，在身体的各个关节处漫出沉甸甸的发懒感。

宋绵侧身蜷在被子里，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白色枕头上。在一晚上的审视与对峙后，他原以为自己会失眠，但靠在熟悉的气息里，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浴室里磨砂玻璃门后有细微的水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几个小时前。老宅那张死气沉沉的酸枝木餐桌下，当郁承远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提起所谓的联姻和世家继承人的规矩时，周围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宋绵到现在都记得，当看到郁南行放在膝盖上、因为强忍怒意而指节发白的手背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在宽大桌布的遮挡下，他主动将手滑了过去，穿过郁南行坚硬的指缝，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对方发凉的手背上。郁南行当时的手指剧烈颤了颤，随后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死死地把宋绵的手抓了回去，力道重得像在抓一根唯一的浮木。指节握得生疼，可直到现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那种被强烈需要和共担的温度，依然在宋绵的掌心里发烫。

郁南行就躺在他身侧，单手枕在脑后，侧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微光里显得温和而专注，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累不累？”郁南行伸出另一只手，从被子边缘探进来，温热的掌心稳稳地贴在宋绵的侧腰上。

宽大干燥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纯棉睡衣，一点点抚平了宋绵腰侧残留的一丝凉意。

“有一点。”宋绵轻声咕哝着，声音被被角挡得有些发闷，尾音带着温软的沙哑。他往郁南行怀里挪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让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坚实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那股让他安心的雪松香。

在老宅餐桌上的唇枪舌战，以及郁承远那近乎剥离伪装的冰冷视线，在这一刻卧室里的静谧中，都化为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宋绵闭着眼枕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迎着微光看向郁南行。

“你爸比你矮吗？”宋绵眨了眨睫毛，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郁南行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放在他腰间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有质感的低笑。

“矮两公分。”郁南行低头看着他，嗓音里含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今天在餐桌上看着，觉得他坐着的时候，肩膀好像没有你的宽。”宋绵从被子里伸出右手，指尖很自然地搭在郁南行的侧脸上，“我当时在想，如果他站起来，可能确实比你矮一些。”

“然后呢？”郁南行任由他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脸上，指腹微微在宋绵的腰上收了收。

“然后就觉得，他其实没有你吓人。”宋绵说得直白坦然，眼睛里亮晶晶的，倒映着床头小灯的微光。

“我吓人？”郁南行挑了挑眉，放在宋绵腰侧的手指捏了捏他柔韧的皮肉，语气里带了一分危险的尾音，“你以前觉得我很吓人？”

“以前觉得，”宋绵笑了笑，朝他挪得更近了一些，伸长手臂用指尖细致地描摹起郁南行的眼廓，“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有你第一天站在美院门口等我下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