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承远盯着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摩挲，过了许久，才将杯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杯底落桌时的闷响。

“想法倒是不错。”郁承远声音低沉，叫人听不出喜怒，“希望等风暴刮过来的时候，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会的。”宋绵礼貌地回应。

接下来的晚宴，郁承远没有再针对宋绵说过一句话。话题被长辈们带到了集团近期的项目估值上，郁南行偶尔应上一两声，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公筷默默地给宋绵夹菜。

九点整，晚宴结束。郁南行没有任何留下来喝消食茶的打算，直接牵着宋绵站起身，向郁承远告辞。

“走吧。”郁南行说。

在厚重的木门合上之前，宋绵回头看了一眼。餐桌尽头的郁承远仍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坐进迈巴赫后排的瞬间，升起的隔音挡板将前排彻底隔开，也将老宅沉闷的空气彻底挡在了车门外。后座私密的空间里，微弱的空调暖风送出淡淡的皮革气味，伴着郁南行身上那股沉下来的雪松香，将疲惫的宋绵整个包裹了进去。

宋绵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有些疲倦地靠在真皮椅背上。

在老宅的那两个小时里，他虽然表现得平静，但对于一个习惯了安静生活的学生来说，那种高强度的无声交锋，依然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他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有些白，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汗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郁南行在昏暗中转过身，将宋绵的手拉了过来，包裹在宽大的手掌里。

“累了？”郁南行侧过身，粗糙的指腹贴在宋绵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皮肤。

“有一点。”宋绵闭上眼睛，靠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轻声问，“不过，我今天表现得还可以吧？”

“很好。”郁南行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宋绵的额角上，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宋绵，你今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将宋绵的手指扣得极紧。车内没有开灯，宋绵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对方冰凉的指尖正微微发颤，掌心处甚至隐隐渗出一层潮湿的冷汗。餐桌上那个温和却决绝的对峙，似乎在这位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的Alpha心中，留下了一抹难以忽视的震颤。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一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市中心的公寓。电梯门在顶楼打开，宋绵有些迷糊地跟着郁南行走进玄关，门关上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响起。

宋绵连鞋子都懒得脱，就有些疲惫地走到客厅的沙发旁，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布艺沙发里。他闭着眼睛，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只觉得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秒，身旁的沙发垫微微下陷。

郁南行坐了过来。他没有开大灯，只留了玄关处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暖橘色的光晕。

郁南行伸出手，穿过宋绵的脖颈和膝弯，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宋绵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往郁南行的怀里缩了缩。他抬起头，把脸贴在郁南行的胸口处，耳畔清晰地传来了那阵快而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响隔着西装和衬衫的布料，清晰地一下又一下撞着宋绵的耳膜。

宋绵在黑暗中睁开眼，双手环住郁南行的腰，将自己贴得更紧了一些。

“你刚才……其实比我还紧张，对不对？”宋绵靠在他的胸口，轻声问。

郁南行没有回答。他只是收拢双臂，用力地将宋绵紧紧抱进怀里。他的呼吸沉重地拂过宋绵的后颈，带着那股因为情绪起伏而变得有些浓烈的雪松香气。

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公寓里，那些在老宅竖起的坚硬外壳终于彻底散去。雪松香气漫了出来，温热地包裹在他们周身，像是将秋夜的寒意彻底挡在了落地窗外。

宋绵深吸了一口这股熟悉的气味，后颈的腺体隐隐有些发热。他没有克制，温和的小苍兰气味随之溢了出来。

两股气味纠缠在一起，驱散了宋绵周身残留的那一点冰冷审视的余温。

郁南行的一只手慢慢移到了宋绵的后颈上，温热的掌心贴在那块敏感的旧标记点上。他的动作里不带任何欲望的试探，只是用指尖极慢地摩挲着那一处皮肤。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开始微微发烫，小苍兰信息素顺着被摩挲的力道散开，随着呼吸缓缓拂在他颈侧，温和地安抚着这个因为回老宅而浑身紧绷、充满戒备的Alpha：他正完好无损地陪在身边。

宋绵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在那阵温热的抚摸下，身上的疲惫似乎都在一点点散去。他把脸往郁南行的颈窝里又钻了钻，用鼻尖轻轻贴了贴那处微微跳动的颈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