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是隐形病娇(266)
他披上外套,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老宅的走廊比普通住宅的长出一截,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走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的边角有些褪色,玻璃后面压着的纸微微泛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矩形光斑。光斑里的灰尘慢慢飘着,升上去,落下来,像在这个走廊里已经飘了很多年,习惯了。宋绵走过的时候搅动了它们,但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路线。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门。
乳白色的。门把手是老式的黄铜,擦得很亮。有人一直在擦这扇门。也许擦了很多年。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记得那天晚上在沙发上,郁南行说“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是乳白色的。”然后声音就断了。现在那扇门就在面前。他也没有推。然后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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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客厅里郁承远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怎么喝。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外套,和昨天晚餐时的那身西装不一样,旧了很多,手肘的地方磨得有些发白。头发没有梳得很整齐,几缕白的翘在鬓角上。
宋绵走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
“早。”
“早。”宋绵说。
“厨房有粥。”
宋绵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回来,在郁承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客厅很大,家具之间的距离比普通客厅远。两个人隔着茶几,粥冒着热气。窗外园子里的晨光从梧桐叶之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白粥里放了皮蛋和瘦肉。宋绵认得出来不是阿姨做的。阿姨做粥不放姜丝。这碗里姜丝切得细,和那天晚餐葱丝一样的刀工。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小火上煨着,锅盖半掩,旁边搁着一双长筷子。郁承远自己煮的。
安静了很久。这栋楼本来就是这个节奏。钟摆在走廊尽头慢慢地晃,冰箱在厨房角落低低地嗡,老太太在二楼打扫房间,吸尘器的声音从天花板上闷闷地传下来。
“那间房。”郁承远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眼睛看着窗外。“走廊尽头的。南行他母亲住的。”
宋绵的勺子停在碗边。
“叫顾以宁。”郁承远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没有变化。像在确认一个很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事实。“以宁。安宁的宁。”
“我知道。”宋绵说。
郁承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内容宋绵看懂了。你怎么会知道?但他没有问。宋绵看见他的目光停了一两秒,像是猜到了。他的视线在宋绵脸上停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时间。然后移开了。
“她喜欢坐在窗边。膝盖上放一本书。”他停了一下。“有时候在看,有时候不在看。对着窗外发呆。南行这一点像她。发呆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在想很远的事。”
宋绵没有接话。他把勺子放在碗里,听。
郁承远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书架前面。书架是老式的红木,几排书脊的颜色已经深浅不一了。他从最上层拿下来一本相册。皮质的封面,边角磨破了。他翻开,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宋绵。
照片是黑白的。年轻女人坐在窗边,侧脸。头发挽起来,几缕碎发散在耳朵旁边。她没有看镜头,在看窗外。光线从窗户里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打得很亮,另外半边在阴影里。嘴角没有翘,但眼角有浅浅的纹路。郁南行说得对,她不常笑,笑的时候整张脸会软下来。在这张照片里她没有笑。但她看起来很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那种安静。好像窗外有什么东西比镜头更值得看,她已经看了很久,还会继续看下去。
“她说栀子的味道太苦了,不适合结婚。”郁承远的声音从宋绵头顶传下来。他站在书架前面,没有坐回去。“但她自己就是那个味道。”
宋绵看着照片。手指碰了一下照片边缘,纸很旧了,有些发黄。边角有一小块水渍,大概是很多年前沾上的,已经干了,只在黑白的背景上留了一个比别处更浅的印子。
“她是什么味道的?”宋绵问。他知道答案。他在等郁承远说。等了二十年的话,对着另一个人的面,说出口。
“栀子。不是小苍兰。是栀子。花瓣厚,白色的,香味重,偏苦。南行小时候总趴在她腿上,说好闻。后来他忘了。”
宋绵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褪成了浅蓝色。‘以宁,一九八九年十月。’笔迹秀气,收笔的地方有一点往上挑。和郁南行写字的方式完全不像,但那个宁字的最后一笔,也是收得干干净净的。郁承远在旁边看着照片的背面,没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