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是隐形病娇(84)
但宋绵不是来问他父亲的投资业绩的。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我从小就知道我会走他安排好的路。”他说。声音不高,不是压抑,是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大声。“不是他告诉我的。他没有跟我说过'你必须继承郁氏'。不需要说。你看得见。你身边所有人都是这样看你的——你是郁承远的儿子,你以后就是郁氏。”
他说话的时候在看窗外。玻璃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八月的云很厚,白得像被太阳过曝了。
“他管我的方式不是打骂。他很冷静。从小到大,他对我做的最多的事是评估。考试第一,不是'考得不错',是一句'下次保持'。竞赛拿奖,他看奖杯的时间不超过两秒。他觉得你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是你不该犯的错误。”
“他不是坏人。”郁南行停了一下。“他只是不像一个父亲。他像在管一个项目。”
宋绵没有说“你好可怜”。他没有说“他怎么能这样”。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他。
郁南行转过来看他。宋绵的眼睛是那种干净的圆,平时看起来有点软,但认真的时候很沉。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是他在听。
“你怕他吗?”宋绵问。
郁南行想了想。“以前。现在不怕了。但不在于他的对错。在于——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我不想学。我赚到第一笔属于自己的钱的时候,我把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看着他。告诉他这不是郁氏的钱。是我的。”
“他什么反应。”
“说了句'还行'。”
安静了一秒。然后宋绵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了然。
“跟你学的。”
郁南行看着他。“什么?”
“'还行'。你敷衍的时候就说这个。”
郁南行想了一下。他以前没把这个联系在一起。
“大概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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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绵从蹲着变成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郁南行从椅子上移到了沙发边上。照片还放在桌上,夕阳的光带从窗边慢慢往回收。
郁南行讲了他的童年。不是完整的故事,是碎片。
他记得小时候住在北京西边一栋很大的房子里。房子有三层,但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自己房间、书房和餐厅。客厅是郁承远招待客人的地方,他不能在那里玩。有一次他一个人在家,在客厅的地板上拼乐高,郁承远提早回来看到了。没有骂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叫保姆把乐高收走。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客厅的地板上坐过。
他记得第一次穿西装是八岁。郁承远带他去参加一个行业年会。他穿着定制的迷你三件套在宴会厅角落站了三个小时,脚站麻了也不敢坐下来,因为郁承远说“今天你是郁氏的人”。他不知道“郁氏的人”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大人弯腰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叫他“小郁总”——笑着叫的,但笑里没有温度。
他记得每个月的月末郁承远会把他叫到书房,让他把考试成绩单放在桌上,然后逐门看。看排名,不是看分数。考了第二,问他“第一是谁”。考了第一,问他“你觉得自己能保持多久”。他后来学会了在他问之前就先开口:“第一。数学比我前面那个高三分。英语这科退步了两分,因为作文跑题了,下次不会了。”那时候他十三岁。
宋绵听到这里的时候伸出手,碰了一下郁南行的手。指尖在手指上轻轻拍了两下。
郁南行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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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到了母亲。
速度变了。
跟讲郁承远的时候不一样。讲郁承远的时候他的句子是分析的、冷静的、可以被打断的。讲母亲的时候,每句话之间的间隔变长了。像是每说一件事就需要从某个更深的地方重新取一次。
“她是生病去世的。我六岁。”他低着头,拇指在照片边缘上划过。“我记得的事情很少。很少。”
他记得她手心很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她平时不笑,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让整张脸柔和下来。记得她是Omega,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因为他已经不太确定了。不是小苍兰,是另一种花香。也许是栀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记不清了。
“她在医院最后几天,”他说,“握着我手说了一句话。'你以后要好好的。'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好好的'。以为就是听话、别闯祸。”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了。“后来才发现,那是她对我唯一的期待。不是'你要把郁氏做好'。是'好好的'。”
这句话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面,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光线从白变成了淡金色。远处的高楼亮起了几盏灯,很零散的,像是有人在等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