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似乎渗透进了墙壁，带着一种阴湿的寒意，即使坐在炕上，也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

秦述倒是很规矩地占据了炕的另一头，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甚至和衣而卧，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但虞烬知道，这家伙绝对醒着，而且比自己更清醒。

屋外偶尔会传来什么东西拖过青石板路的沙沙声，又消失在浓雾深处。

也曾听到过一两声压抑的、分不清是呜咽还是喘息的声响，最让人不安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并非来自窗外，而是……四面八方，仿佛整个村子本身就是一个活物，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每一间屋内的人。

但一夜过去，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没有被推开，那扇破旧的窗户也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脸孔。

直到天光再次艰难地穿透浓雾，在窗纸上映出一片灰白，虞烬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了一丝。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一夜的警戒和阴影之力的微操，让他精神有些疲惫。

秦述几乎在天亮的同时醒了过来，他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凌乱的衣襟，看向虞烬，浅色的眸子里毫无睡意。

“夫君没睡好？” 他语气寻常，仿佛在问早安。

虞烬懒得理他，径直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雾气依旧浓重，能见度比昨天更低。

远处村民的身影在雾中移动，依旧迟缓呆滞。

其他几间屋子也陆续有了动静，很快，众人在中间的空地上再次聚首。

除了那个独来独往的雷烈不见踪影，其他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昨夜都没怎么睡好。

李娟看起来更加憔悴，眼圈乌黑，嘴里念叨“小宝”的声音更大了。

莉莉紧紧挨着小雅，神色惊惶，王教授拿着笔记本，上面多了不少潦草的字迹，周宇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昨晚……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张强压低声音问，他和小雅也一夜没睡踏实。

“有……好像有人在外面走路……” 小雅声音发颤。

“我也听到了，还有……哭声？” 莉莉补充道，又赶紧摇头。

“不，可能是我听错了……”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不管听到什么，没开门开窗，就是万幸，这村子……邪性得很。

今天白天，我们必须分组探索，收集信息，还有……搞清楚那个‘红月祭’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众人：“我和张强、小雅一组，往村子南边看看，莉莉、周宇，你们俩也跟我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李大姐……”

他看向神神叨叨的李娟，有些为难。

“我要去找小宝……小宝……” 李娟喃喃道，眼神涣散，自顾自地就要往村子深处走。

“我跟她一起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是雷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站在不远处，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看着她，别乱跑出事。”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虞烬和秦述“理所当然”地一组了。

王教授看向虞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提议一起行动，但瞥到虞烬身旁那个面带微笑、眼神却冷飕飕的秦述，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们……往东边看看？” 虞烬面无表情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也暂时不想和这些人一起行动，人多眼杂，秦述这个不定时炸弹也容易惹麻烦。

单独行动，更方便他使用能力探查。

“好，夫君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秦述立刻接话，语气温顺，还往前凑了凑，似乎想再次展现“夫妻情深”。

虞烬这次没动手，只是冷冷地斜了他一眼，秦述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没再靠近，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虞烬身后半步。

两人离开众人，朝着村子东边走去。

“夫君对这村子了解多少？”

秦述走在虞烬身侧，忽然开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飘忽。

虞烬没吭声。

秦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导游。

“村子东头，有口老井，听说很深，水也甜，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讲鬼故事般的韵律。

“淹死过三任新嫁娘，都是穿着大红嫁衣，自己跳下去的，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据说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虞烬脚步未停，但眼神微微一动。

“村子西边，是祠堂。” 秦述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虚点了一下。

“里面供着的，可不是红月娘娘，是‘山姥’，一个干瘪瘪的木像，手里拿着剪刀和线。

村里的老人说，山姥管着姻缘线，剪断孽缘，缝合良配，不过，我上次去看的时候，那线……好像还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