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如废墟的屋子中央，一脸懵懂的少年撑着手看来。

他的皮肤是村里没见过的莹润白皙，湿润的唇色比山里的野草莓还红，连破烂的T恤不小心滑落露出的削薄肩头，都散发着隐晦的诱惑。

“才、才睡醒啊……”

本能地走近一步，不小心踢到塑料桶发出动静。

孟泽才从某种奇怪的沉溺中惊醒，喉咙滚动，强迫自己挪开不太礼貌的视线。

这一挪，终于看到床上还躺着另一个显然是男性的人。

还光着身子！！

孟泽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极端愤怒瞬间充满大脑，他下意识发出妒夫般的质问：“——你是谁？！”

谁抢先欺负了雪生？！

第5章 不该在这里

有人闯进了他家。

还残留着睡痕的脸上无意识拧起眉，雪生新奇地体会着复杂的负面情绪。

其实在十八年无知无觉的记忆里面，无数次有人突然闯进这里，把惊醒的他生拉硬拽去做挑水劈柴之类的活。

小傻子不会说话，不会反驳，也完全没有反抗意识。

而且做完活会获得一顿饱饭，久而久之，有人闯进门雪生再也不会吓一跳，而是会条件反射地感到饥饿。

但现在……

脑子磕好了的雪生拧眉看着来人三步并作两步朝他冲过来，伸手就要拽床上另一个男人，心里抗拒满溢。

“不许、”

动作比声音更快，雪生侧身挡住孟泽，打掉那只手，睁大眼睛防备地瞪着他：

“我的，不许碰。”

“雪生！你会说话了？”孟泽手背火辣辣的疼，却无暇顾及。

他震惊地观察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果然发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小脸上不再是不变的呆愣木然。

“太好了……”

“太好了雪生、你不傻了呜呜！”孟泽差点激动哭了，没忍住一把箍住雪生。

“？？？”

窒息的雪生：不、不好！

……

雪生对孟泽闯进他家，擅自想碰他捡回来的人这件事不满。

但对孟泽本身不反感。

因为很多次他被欺负的时候碰到孟泽，孟泽都会帮他解围。

而且孟泽还会读书……

拎着本书对大山念叨什么鬼斧神工，全村独一份厉害。

因此孟泽不打算再碰他捡回来的人，反而窜出门把落下的饭盒捡回来招呼他边吃边说话时，雪生已经不生气了。

那可是鸡蛋饼和白粥！

雪生开心地爬下床，又听话地拐了个弯先漱口，再回到垫了块石头的跛脚桌，和孟泽对面坐着呼噜噜开吃。

“我弟要是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孟泽语气苦恼。

“弟弟……？”

雪生嚼着饭茫然抬头。

孟泽：“就是经常穿不穿上衣，穿一条破洞裤，头发短短嘴唇厚厚的那个人。”

雪生：“哦！”

不重要的人，继续吃。

……其实还是蛮重要的。

孟泽的弟弟欺负雪生的次数最多，所以孟泽才会是帮雪生最多次、在雪生记忆里留下好人印象的人。

孟泽从雪生的反应意识到他虽然不傻了，但还是欠缺很多的生活常识，就像……

孟泽视线隐晦地扫一眼破床单盖不住的长手长脚。

——雪生怎么能和光溜溜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真的教我煮饭吗？”

孟泽提出邀请他去看看村里的情况，顺便送他些粮食。

吃惯了百家饭的雪生完全没有推拒的概念。

孟泽：“当然。顺便给你换一床被子、碗筷，我家有多的，再帮你抹个大白……”

他扶额，唠唠叨叨教育，“还好我还剩下点石灰。虽然你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但还有很多细菌是看不到的，墙角的霉菌好像是有毒的，而且你的碗也刷不干净了。”

雪生：“哦。”

新的被子和碗，白白的墙，雪生喜欢。

今天村里仍旧易燃易爆炸，时不时还能嗅到血腥气。孟泽似乎不想沾上这种氛围，小心翼翼带着雪生顺着边缘，从村最南边到村最东。

饶是如此谨慎，还是遇上了一场流血事故。

“那是杨伯伯，和李叔叔……”

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等分出胜负孟泽才面色复杂地小声说：“还记得吗？他们很喜欢在你家附近钓鱼，关系特别好。”

雪生看一眼杨伯伯的尸体，和就剩一口气的李叔叔。

好奇怪。

为什么要这么小声说话？

但想到孟泽给他新被子新碗和大白墙……

雪生也小声回应：“哦。”

孟泽：“……”

偏头看了距离极近的懵懂少年一眼，孟泽莫名耳根发烫，伤感不下去了，“那、那走吧，我家就在前面一点。”

因着偶遇的突发事故，孟泽终于想起自己去找雪生的本来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