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01)
霍戾没出声。他甩开周闻的手。
拿起印泥盒。把包着纱布的大拇指按进去。红色的印泥沾在指腹的干皮上。
重重地按在签名上面。
一份。两份。十份。
整整半个小时。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周闻压抑的哭声。
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霍戾松开手指。签字笔滚落到地毯上。
他靠在椅背上,胸腔里的气被彻底抽空。
律师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收拢,每一份都装进特制的防水密封袋里。动作快得生怕晚一步霍戾会反悔。
“爷这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啊。”一个年轻的助理律师小声念叨了一句。
霍戾抬起眼皮,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我的命都给他了,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
他转头看向首席律师,“地址写清楚。全部打包好,用邮局的专递送到他住的地方。”
“去办吧。办干净点。别说我在哪。”
律师们提着箱子退了出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闻瘫坐在地上,看着霍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那个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江家整垮的霍家太子爷,死在了这间冰岛的破酒店里。现在坐在这儿的,只是一具掏空了五脏六腑的骨架子。
霍戾用左手去揉那条僵硬的残腿。
“他不稀罕我的东西。我知道。”霍戾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不去画廊讨人嫌了。他有严楚照顾他,手指不会疼。我就去他每天路过的地方远远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只要能看着那个人全须全尾地活着。这就够了。不用近身,不惹他烦心。这是霍戾给自己定下的死路。
五天后。
维克镇的雪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扫雪车推到了两边,露出黑色的柏油路。
镇子东边靠近海岸线的地方,有一栋两层楼的北欧风木屋。院子用白色的矮木栅栏围着,里面种了几棵耐寒的松树。
早上十点。
一辆黄色的邮政货车停在栅栏门外。穿着制服的邮差搬着一个半米高的厚重纸箱,踩着积雪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木屋的门从里面推开。
沈听白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脖子上随意挂着一条羊绒围巾。他刚吃完早饭,脸颊透着暖气熏出来的微红。
邮差把纸箱放在走廊地板上,递过来一张签收单。沈听白看了一眼寄件人的名字那一栏。是一串英文的律师事务所名称。
他用左手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字。
邮差走了。沈听白把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抱进屋里。
严楚正在厨房里切苹果,听到动静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果盘。
“买的画材到了?”严楚用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递到沈听白嘴边。
沈听白张嘴咬下那块苹果,慢慢嚼了两下。“不是画材。”
他走到茶几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锋利的刀刃对准纸箱的胶带,轻轻一划。
纸箱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防撞泡沫,没有填充物。只有一层又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的防水密封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厚厚的法律文件。
最上面压着一张加盖了公证处红章的资产清单。
沈听白放下裁纸刀。他伸出手,拿起那张资产清单。
上面的内容一条一条列得极其清晰。霍氏集团的绝对股权。全球各地的固定资产。分布在几个大洲的信托基金。私人银行账户里长长的一串零。
所有的一切,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受让人名字。
沈听白。
这不是画廊吧台上那几十张临时起草的转让书。这是经过最高级别公证、具有绝对法律效力、随时可以去接管变现的千亿帝国。
严楚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认得那些公司的名字,那是报纸财经版块常年占据头条的巨头企业。
“他把全部身家都送过来了?”严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荒谬的惊讶。
沈听白没说话。他把清单丢回箱子里。又随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翻开。
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霍戾的名字写得扭曲变形,那枚红手印按得死死的,边缘还能看到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可以想象签字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又是在怎样一种连笔都握不住的破败状态下写上去的。
一个男人,为了那点不知所云的赎罪,把自己生生扒成了一个光头流浪汉。净身出户,连一块铜板都没给自己留。
这换做任何人,哪怕是块石头,看着这份血淋淋的诚意,心里多少也该有点起伏。
但沈听白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把那份文件扔回箱子里。拉开茶几的下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