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00)
这几天他一直在发高烧。医生说他的内脏有不同程度的出血,加上冰雪地里冻了太久,好几次心电监护仪上的线都变成了一条直线。是除颤仪把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现在他退烧了。脑子出奇的清醒。
周闻端着一个塑料水盆从洗手间里走出来,一抬头对上了霍戾睁开的眼睛。
周闻手一抖,水盆掉在地毯上。温水洒了一地。
他扑通一声跪在床沿边,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嚎啕大哭。
霍戾没有出声。他用没缠纱布的左手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
腿上的石膏很重,牵扯着膝盖碎裂的骨头。他没管那阵钻心的疼。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拖着那条病腿,一步一步挪向落地窗。
周闻想去扶,被霍戾一个眼神制止了。
霍戾走到窗前。他抬起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天黑沉沉的。冰岛的极光在天上飘,绿惨惨的光带在云层里来回晃。
落地窗的防爆玻璃映出了霍戾的影子。
霍戾盯着玻璃看。
玻璃里是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男人。脸颊凹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最打眼的是那头头发。
全白了。
那头曾经在京城里张扬到了极点的黑发,在这场高烧里,在这短短三天里,从发根一直白到了发梢。灰白交织在一起,枯黄干瘪,像一团长在死人头上的枯草。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这会儿看着比五六十岁的老头还要沧桑。
霍戾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很扎手。没有一点水分。
他很平静。没有发狂地砸镜子,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喊叫。他就这么站着,看了那头白发很久,眼皮垂了下来。
“律师到了没有。”霍戾开口了。嗓子因为吐过血,沙哑得不成样子,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气声。
“到了。在楼下候着。”周闻跪在地上抹眼泪,声音都在打颤。
“叫他们上来。”
十几分钟后。
房间的门开了。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提着密码箱的男人走了进来。这是京城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平时随便接一个案子都是天价。他们接到死命令,连夜包机飞到了冰岛。
房间里的圆桌前。霍戾坐了下来。
四个律师打开密码箱,拿出一大摞用燕尾夹夹好的厚重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面上,铺了满满一桌子。
带头的首席律师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头。他看了一眼霍戾那头白发,眼角抽动了两下,硬生生把惊讶咽进肚子里。
“霍先生,文件全都按您的吩咐起草完毕了。”首席律师从里面抽出一份最厚的文件,推到霍戾面前,“这是霍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他接着拿出第二份。“这是您名下分布在国内外的一百四十七处固定资产、庄园、写字楼的过户转让书。”
第三份。“这是您存在瑞士银行和几个离岸账户的私人信托基金,金额一共是两千三百亿。受益人全部更改。”
第四份。“连您祖母留在老宅保险柜里的那套传世翡翠,还有您名下的所有豪车、游艇,也全写进这本附录里了。”
首席律师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做了一辈子律师,见过豪门争产打破头的,却从没见过把家底掏得这么干净的。
“只要您在这些文件上签字,按上手印。这些东西就彻底跟您没有半点关系了。”首席律师嘴唇发白,拿笔的手抖个不停,“霍先生,这是千亿帝国啊。您哪怕给自己留一成,留一套房子也行。一旦全送出去,您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协议生效的那一刻,霍戾就是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连身上这套病号服都算借的。
霍戾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沈听白说他恶心。沈听白把那几十份转让书扫到地上,说他只会拿钱和权来砸人。
那他就不要了。
这身皮,这些让沈听白觉得恶心的权力,他一点都不留。他干干净净地交出去。他不求当什么替身,也不求当什么狗。他只要把欠的账还清一点点。
霍戾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右手食指和拇指艰难地捏起那根黑色的签字笔。
手指骨头碎了,用不上力。他就用左手压着右手的腕骨,把笔尖死死按在纸上。
唰,唰。
歪歪扭扭的名字签在留白处。每一笔都带着血丝。
周闻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冲过来,两只手死死抱住霍戾的胳膊。
“爷!您别签了!您连看病的钱都没留啊!”周闻哭得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您的腿还要做三次手术才能重新走路,您的胃还在出血。没钱您拿什么治病?您拿什么买药?您把命搭进去了,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