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08)
严楚是个什么样的人,霍戾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个披着温柔外皮的刀子。严楚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叫过来当苦力,故意在玻璃窗里面演这出恩爱戏码给他看。
严楚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拿命护着的人,现在是我养在手心里的。你不过是个扫雪的工具。
可霍戾认了。
他不仅认了,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有。
只要能给听白扫这条路,只要能看着听白在屋里安安稳稳地喝口热茶。被严楚当狗一样使唤,被别人看笑话,他全都甘之如饴。
一个来店里送面粉袋子的当地兼职小伙推着推车过来,停在路边。
小伙子隔着玻璃门看到严楚在里面陪沈听白喝茶,又看了看满脸是血、拼死拼活在雪地里干活的霍戾。
小伙子撇着嘴嘀咕:“严老板真会使唤人,找个疯子来干活。这免费的苦力不用白不用,看那疯子连手流血了都不管,真是个脑子进水的傻子。”
霍戾没听见,也没空听。
他咬着后槽牙,把最后一块连着冰碴子的积雪铲掉,扔得远远的。
从台阶一直到路边,被他扫出了一条干干净净、连一点泥水都没留的通道。
干完了这些,霍戾扔下铁锹。
他脱下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黑大衣,只穿着里面的一件单薄衬衣。他把衬衣的下摆扯在手里,跪在冻硬的石板台上,用那块已经发黄的衬衣布料,去擦拭刚刚扫过的地方。
一点点脏印子都不能留。
要是听白的鞋子弄脏了,听白会不高兴的。
手上的血滴在石板上,他就用袖子去擦。袖子擦脏了,就用另一边。
他像一条没骨头的虫子,趴在画廊的门前,一点一点地把这条路擦得锃亮。
只要他的鞋不脏就好。霍戾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连嘴唇被冻得发紫发黑都顾不上。
玻璃窗里,沈听白背对着外面,坐在吧台前看书,再也没有朝外面施舍过一个眼神。
严楚端起空了的茶杯,走到水槽边洗干净。他拿起挂在门口架子上的冲锋衣外套穿上,推开门走了出来。
风铃响了一声。
霍戾还趴在台阶最下面擦拭。听到声音,他动作一僵,抬起那张冻得青白交加的脸,看向严楚。
严楚走下台阶,站在被霍戾扫得干干净净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霍戾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贱样。
没有感谢,也没有怜悯。
严楚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他打开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十欧元的纸币。
他走到霍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活阎王。
严楚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十欧元的纸币,递到霍戾的眼前。
“路扫得很干净。”严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把人骨头碾成灰的羞辱感,“这是听白让我给你的小费。他说,拿了钱就滚远点,你的血脏了外面的地砖。”
十欧元。
一张带着折痕的绿色纸钞,在冰岛的风里微微颤动。
霍戾跪在泥水和自己流出的血迹里。
他睁着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严楚手里的那张钞票。
在京城,他随手签一个字就是几十个亿。他戴在手腕上的一块表能买下这条街。
而现在,他成了一个给人干苦力、拿十欧元小费的下贱东西。
而且这十欧元,还是以沈听白的名义,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他的。拿了钱就滚远点,你的血脏了外面的地砖。
这句话就像一根带倒刺的钢锥,从霍戾的天灵盖直接捅进脚底板。
严楚把手往前送了送,纸币的边缘碰到了霍戾干裂的嘴唇。
这就是严楚要的。他不跟霍戾打架,他不把霍戾赶走。他要一寸一寸地把霍戾的自尊、骄傲、连同那副不值钱的皮囊,当着沈听白的面,踩进粪坑里,踩得稀巴烂。
霍戾盯着那十欧元。
他知道这是严楚在杀人诛心。
他干裂脱皮的嘴唇动了动。他慢慢抬起那只包着脏纱布的左手。
迎着严楚那副胜利者的高傲目光,霍戾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张十欧元的纸币边缘。
他把钱从严楚手里接了过来。
动作缓慢,僵硬。
他接下了这份极致的羞辱。
把钱紧紧捏在手心里。
严楚看着他收下钱,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转身踩着那条干净的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画廊。门砰的一声关上。
霍戾捏着那十欧元,手在不停地发抖。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周围空气都彻底凝固的动作。
他没有走。
他双手握着那十欧元纸币。
慢慢低下了头。
把那张钱,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