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07)
霍戾没反应。他的一只眼被血糊住了,另一只眼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着眼前的黑色皮靴。
严楚把其中一把铁锹随手扔在霍戾脚边的雪地里。铁锹把磕碰在冰面上,发出脆响。
霍戾的眼珠动了动,带着极强的防备,把手里的旧手套往大衣怀里塞了塞。
严楚看着这团烂肉一样的男人,声音很平和,没有一丝火气,甚至像是在和邻居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雪太厚了。”严楚指了指五百米外画廊的方向,“听白待会儿要下楼。他说积雪会弄脏他的靴子,踩着脏鞋他不高兴。我一个人扫不完门前的这片空地,你能来搭把手吗?”
一听到“听白不高兴”“弄脏他的靴子”这几个字,霍戾原本死寂的眼球猛地缩紧。
听白嫌脏。他想起了在雪地里,沈听白用鞋底抵着他的下巴,嫌恶地说他脏。想起了沈听白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他不能让听白的鞋沾上脏雪。
霍戾喉结滚了两下,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他把那只破手套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衣最贴近胸口的内兜里。然后,他用那只缝针裂开、满是黄脓和血痂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地上的铁锹木柄。
这只手早废了,木刺扎穿的掌心一直在溃烂。他根本握不住圆木柄,只能用左手托在底下,右手虚搭在上面,拖着那条断掉的右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严楚见他拿起了铁锹,没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就往画廊走。
霍戾拖着铁锹,铁锹在雪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沟壑。右腿没有知觉,膝盖每走一步就发出骨头错位的咯咯声。他一瘸一拐地跟在严楚后面,朝着那个他原本给自己画了死线、不敢踏进五百米内的画廊走去。
到了画廊门前。宽大的石板台阶被雪彻底掩埋,一直延伸到马路牙子上。
严楚没动手。他站在台阶顶上,看着霍戾。
霍戾没等任何人吩咐。他把铁锹插进厚厚的雪层里。身体往前扑,用肩膀的力气去顶铁锹把手。雪很沉,底下结了一层暗冰。他用力一挑,一铲子雪被扬到旁边的绿化带里。
第一下,他右手掌心的烂肉就崩开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木柄上,又落进白色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红坑。
他不觉得疼。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听白嫌脏,要把路扫干净。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早就报废的破机器,在这片雪地里发疯一样地铲雪。一铲,两铲。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流过昨天被踢破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就在这时,画廊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听白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高领毛衣,趿拉着拖鞋走下来。他还没睡醒,眼角带着一点倦意,头发乱蓬蓬的。
严楚拿起放在门边的铁锹,推门进了屋。他走到壁炉前,拿起早就烘暖和的一件厚实羊毛披肩,走到沈听白身后,展开披肩,从后面裹住沈听白的肩膀。
“怎么起这么早,红酒还要再煮一会儿。”严楚低着头,声音温厚,手掌隔着披肩在沈听白的肩膀上轻轻揉了两下。
沈听白没躲开,由着严楚给他裹衣服。“听到外面有铲雪的声音,吵得睡不着。”
“雪太厚了,我找了个路过的流浪汉帮忙清理一下。”严楚走到吧台,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了一勺蜂蜜搅匀,端过来塞进沈听白手里。
沈听白捧着热茶,手心被烘得暖洋洋的。他走到大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玻璃窗外,霍戾还在发疯一样地挥动铁锹。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动作畸形难看。右腿僵硬地拖在后面,只靠左腿吃力。他挥铲子的时候,头脸都在抽搐。
沈听白看到了霍戾。看到了霍戾手上的血,看到了那满脸的狼狈。
但他喝茶的动作没有停顿。
“让他扫小点声。影响市容。”沈听白收回视线,语气比外面的冰块还要冷硬,“扫完了让他走远点,别让他靠近门口。”
严楚笑了笑,伸手把沈听白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好,我去跟他说。”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里面是温暖的壁炉,是冒着热气的红茶,是严楚给沈听白披衣服、理头发的亲昵动作。两个人有说有笑,连空气都透着过日子的烟火气。
霍戾站在外面的风雪里。他没有停下干活的手。
他隔着玻璃,把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眼里。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拿手里的这把铁锹生生铲碎了,连着骨头带肉挖了出来,扔在冰岛的烂泥里踩得稀烂。
那个在京城里被他养在半山别墅里的人,那个连多看别人一眼都要被他塞冰块惩罚的人。现在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笑得那么松弛,那么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