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10)
这两句话像重型打桩机一样,一锤一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霍戾抬起左手,按住自己胸口的那个内兜。隔着硬邦邦的破衣服,去感受里面那只脏手套和十块钱纸币。
这就是他这辈子的全部了。
他为了沈听白,散尽了千亿的家财。
他把霍氏集团的印章当垃圾一样扔出去,把两千多亿的存款全捐给红十字会。
他弄瞎了自己的眼,磕破了自己的头。
换来的,就是这一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破手套,和严楚替沈听白打赏的十欧元。
真活该啊。
霍戾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胸腔里的断骨在皮肉底下咔咔作响。
他用沾血的左手死死捂着眼睛。眼泪顺着指缝流进脏兮兮的袖口里。
在京城的时候他不知道疼人。把人锁在床上,给人喂冰块,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现在遭报应了。他这副贱骨头,被这十欧元彻底买断了。
这十块钱,就是他这辈子骨气碎尽的最后标价。
霍戾在雪地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脚完全冻得没有了知觉。
他用左手撑着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那条沉重的石膏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五百米外的那个电线杆底下走。
路扫完了,他不能在这惹人嫌。
他回到那个阴暗的角落,继续缩成一团。
冰岛的极夜还在继续。
大西洋的风没有停过。
维克镇的日子对霍戾来说,就是每天盯着那扇窗户。饿了就去翻垃圾桶,渴了就抓一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
那个装在胸口内兜里的十欧元,他一次都没有拿出来过。
即便有一次他饿得胃痉挛,吐了一地酸水,路过一家面包店,他也没有想过去用掉那十块钱。
那是听白给他的。
花了就没了。没了,他就什么念想都没了。
这边的日子像死水一样平静。
但危险的东西,往往都在死水底下生根发芽。
在相隔几千公里的国内。京城的天已经变了好几轮。
江家倒台后,主家的人全被霍戾清算得一干二净。但这种树大根深的豪门,总有一部分在海外打理生意的残党,早早看清风头,转移资产跑去了国外。
这帮人躲在北欧的一个小国家里。
他们原本想等风头过去,筹集一笔钱雇杀手,去京城找霍戾拼个鱼死网破。
江家在海外的主事人叫江海涛。是江家的一个远房堂叔,为人阴毒狠辣,手里握着一帮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
几天前。
国际红十字会发布了接受匿名巨额资产捐赠的公告。
这本来是个没什么人关注的新闻。但捐赠清单上,霍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和上百处房产太过扎眼。
江海涛通过内部关系一查,直接傻了眼。
霍戾把全副身家都捐了。一分钱没留。
这相当于一个手里握着核武器的敌人,突然把武器全扔了,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废人。
江海涛起初不信。
派人顺着那份资产公证的流向查下去。一路查到了冰岛。查到了那个接收资产的最终名字。
沈听白。
江海涛坐在北欧一栋豪华别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几张刚刚传真过来的照片。
照片是在维克镇拍的。
一张照片上。画廊门口。沈听白和严楚有说有笑地搬着一个新到的画架。
另一张照片上。距离画廊五百米外。一个满头白发、穿着破大衣在雪窝里跟野狗抢食的流浪汉。
别人认不出那个流浪汉。但江海涛认得。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江海涛也能认出来。那是霍戾。那个把江家杀得片甲不留的活阎王。
江海涛夹着雪茄的手都在发抖。那是兴奋到极点的抖动。
“霍戾疯了。”江海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雾,“为了个早就不在身边的狐狸精,把自己玩成个叫花子。真是老天长眼。”
旁边站着的几个黑衣手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江哥,那咱们现在去冰岛,把霍戾宰了?”一个手下比了个割喉的手势,“他现在断了一条腿,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兄弟们去一趟,随便一刀就能让他烂在雪地里。”
江海涛把手里的照片扔在茶几上。
那是沈听白的照片。
“杀一个疯子有什么用?”江海涛的声音阴冷刺骨,“霍戾连钱和命都不要了。你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他也不会觉得疼。这就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江海涛用皮鞋的鞋尖点了一下桌面上沈听白的那张脸。
“他不是为了这个人散尽千亿吗?他不是天天在画廊五百米外当看门狗吗?”江海涛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要让他疼,就得当着他的面,把他当命护着的东西,一点一点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