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们明白了。

“去订机票。带上最好的家伙。”江海涛站起身，拿过挂在旁边的黑色羊绒大衣穿上，“冰岛那边不管事，地方又偏。咱们去会会这位让霍太爷不要命的沈少爷。”

别墅外面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亡命徒上了车。

目标直指冰岛维克镇。

那是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黑暗，正在跨越几千公里的大洋，朝着那个安静的极夜小镇逼近。

而此时的维克镇。

画廊里。

沈听白正在试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几天后就是他跟严楚在黑沙滩教堂举办婚礼的日子。

严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帮他打了一个结。

画廊的玻璃窗外。雪下得正紧。

五百米外的路灯底下。霍戾靠着冰冷的电线杆，正在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只旧手套。

他把脸埋进手套的破洞里。完全不知道，一场足以把所有人都卷进绞肉机里的灾难，已经在路上了。

第54章 断骨行风雪，碎心求续命

维克镇的这场雪下疯了。大西洋的海风卷着雪片，砸在北欧风的木屋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气温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断崖式地往下掉，连屋里的暖气管道都跟着发出咔咔的冻裂声。

沈听白刚把那件试穿的深蓝色西装换下来，顺手挂进衣柜里。他穿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家居服，坐在床沿边上。屋里明明很暖和，他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骨头缝里钻出一股阴寒的冷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那截断掉的小指位置，这会钻心地疼。这种疼不是肉体上的，是从脑子深处硬生生挖出来的。他缩着肩膀，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腿上，冷意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蹿。

前世在京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成了长了倒刺的藤蔓，一点点缠上他的脖子。护城河里的冰水，冻得发紫的嘴唇，被人按在水里连气都喘不上来的窒息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忆全被这场暴风雪从脑底翻腾出来。

严楚推开卧室门，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他走到床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床上的被子抖得厉害。严楚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去摸沈听白的额头。

手指刚碰上，严楚的手被烫得往后缩了半寸。沈听白的额头热得是个火炉，脸颊烧得通红，可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冷得刺骨。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听白，听白，你看看我。严楚把人抱在怀里，扯过旁边的厚羽绒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沈听白身上。

沈听白闭着眼睛，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子。他听不见严楚说话。他的意识已经彻底被拉回了京城那个零下二十度的冬天。他掉进冰窟窿里，冰水灌进鼻腔，水面上的霍戾冷眼看着。冰碴子割破了他的皮肤，他的左手在水里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沈听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被角，指骨泛白。

“水里好冷……手指好痛……”沈听白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两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严楚听见这两句话，眼睛直接红了一圈。他知道沈听白以前遭过多大的罪，也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感冒，这是极寒天气引发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了。这种情况要是不赶紧把体温降下来，人会直接烧出休克，甚至有生命危险。

“听白，别怕，我一直在。”严楚用大半个身子护着他，伸手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

抽屉里平时备着退烧药和镇定剂，偏偏前两天整理药箱的时候，那几种特效药过了保质期被扔掉了，新药还在诊所没来得及去拿。现在家里只剩下一盒治头疼的普通止痛片，根本压不住这种级别的痉挛高烧。

严楚额头全是汗。他把沈听白平放在床上，掖好被角，把屋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你等我，我去开车，五分钟就能拿药回来。严楚说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大步冲出卧室，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木屋外面，风雪大得连路灯的光都照不透十米远。

五百米外的街道拐角。霍戾还缩在那个电线杆底下的墙角里。他怀里揣着那只旧手套和十欧元纸币，左边半个身子已经被雪埋了一大半。他睁着那只没被血块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木屋二楼的窗户。

那扇窗户的灯原本是暗的，就在刚才，灯光大亮。一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动作很急，透着一股慌乱。接着楼下的灯也亮了，木屋的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严楚连拉链都没拉好，直接冲进了半米深的雪地里。

霍戾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他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的上位者，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大半夜的，这么大的风雪，严楚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屋里八成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