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17)
不能让听白看见死人。听白怕血,怕这些脏东西。
霍戾用左手抠住树干的缝隙,把自己一点点撑起来。他拖着那条断了的右腿,一步一挪走到尸体旁边。他没有力气把尸体扛起来,只能用那只没指甲的左手揪住尸体的衣领,顺着雪地往树林更深处的一个雪沟里拖。
拖一具尸体,他要在地上喘上好几口白气。肚子上的伤口被这力道牵扯,血水重新顺着刀槽往外渗,滴答滴答落在雪面上。
他把三具尸体全塞进了雪沟里,又用双手扒拉着旁边的积雪,把尸体盖得严严实实。
干完这些,天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霍戾实在站不住了。他背靠着距离木屋栅栏只有十几米远的一棵老树滑坐下去。
就在刚才拖拽尸体的时候,栅栏外的这片空地上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眼的血路。他自己的血,加上杀手的血,在白色的积雪上晕染开一大滩黑红的印记。
他想伸手去抓些干净的雪盖住,可他两只手烂得连一块雪都捧不起来。胸口里的气全抽空了,只能靠着树干大口呼吸。
木屋的一楼有了动静。
门栓响了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听白走了出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严楚给他系上的羊毛围巾。高烧刚刚退下去,他的脸颊上还有几分病态的苍白,眼底透着疲倦。
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气。
严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随时准备递给他喝热水。
沈听白走下台阶,顺着院子那条被清理过的小路往栅栏外走。他只是想在门口站一站。
他停在栅栏门边,目光随意地往外一扫。
白茫茫的雪地上,那滩占了半个路面的黑红血迹直挺挺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那血量大得吓人,从栅栏外面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
沈听白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讨厌这种颜色,看着就让人反胃。
霍戾躲在树后。
他看见沈听白出来了,看见听白脸色没那么红了,知道那药管用了。
他压制不住心底那股极其微弱的本能,下意识地把身子从树干后面探出了一半。
他靠着树,左手死死捂着肚子上露出来的军刀刀柄。脸上的血块凝结在胡茬上,整个人看着比昨晚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时候还要凄惨百倍。
他看着沈听白。他想说话,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咝咝的漏气声。
他在心里想着,流了这么多血,听白看到了。听白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这血不是平白无故冒出来的。
听白会不会看他一眼。会不会问一句,这血是怎么回事。
只要沈听白问一句,哪怕是一个眼神,他这肚子上挨的一刀就千值万值了。
沈听白的目光越过那滩血迹,落在了树后的霍戾身上。
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霍戾的眼里全是乞求和卑微,眼眶红得发黑,身体在风里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沈听白站在栅栏门里。他的眼神很平,没有波澜,没有惊讶,更没有一丁点活人看到重伤者的怜悯。他看着霍戾肚子上那把刀,看着霍戾满身是血的贱样子。
那眼神冷得能把霍戾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度刮走。
沈听白开口了。声音比冰岛的冷风还要刮骨。
“你是想死在我门前碰瓷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被冻硬的钢针,顺着霍戾的耳膜直接捅进了脑子里。
碰瓷。
他拼了半条命,在风雪里徒手刨出一条路拿回来的药。他用腹部硬生生扛下杀手的锯齿刀,把那些要来弄死沈听白的亡命徒拖进雪沟里。
他把命都搭进去了。
在沈听白嘴里,这叫碰瓷。
霍戾捂着肚子的左手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干裂的嘴唇上下打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严楚站在沈听白身后。他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捡了霍戾带回来的药,他知道这个人有多疯。
严楚看着霍戾,叹了一口气。
“先生,别再玩这种苦肉计了。”严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刀子,“这里没人吃你这一套。你弄成这样,也换不来什么。”
苦肉计。
又是一刀,精准地扎在霍戾的心窝子上。
霍戾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沈听白的脸,想在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对严楚这句话的反驳。没有。沈听白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沈听白别开脸,多看一秒都嫌费眼。
他转过头,看着那滩血迹。
“严楚,叫人把雪地清理一下。”沈听白的语气里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他抬起手,用手背掩了一下鼻子,挡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