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46)
“掰不开就算了,别强拉,骨头会断。换右边胳膊找静脉。”医生招了招手,拉过推车,“上除颤仪,先抬上车!”
除颤仪的两个金属贴片贴在霍戾冰冷发硬的胸膛上。
“两百焦耳,放电!”
巨大的电流瞬间击穿这具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霍戾整个人在担架上猛地向上弹起,腰背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接着又像一块破布袋一样,重重摔回担架的帆布上。
就在这极度惨烈的暴力急救中。
霍戾那双紧闭的眼眶里,慢慢淌下了一滴浑浊的水。分不清是没排干的湖水,还是在深渊里憋出来的泪。
他没有知觉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两下。
周围风太大,除颤仪充电的滴滴声很吵。负责插管的护士弯下腰靠得很近,才听到那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单字。他在生死的边界上,还念着台阶上面的那个人。
“听白……”
“别走……”
远处的二楼露台上。
沈听白把几百米外的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个被电击弹起来的身体,看着那两条黑得发紫、毫无生气的死腿。
他连眼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他的眼里没有一点点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过去几年被囚禁积攒下来的恨意发泄。更没有常人看到这种惨烈画面时该有的同情和不适。
就是纯粹的冷漠。
在现在的沈听白眼里,这就是一条惹人嫌的流浪野狗死在了马路边上。清洁工来收尸,医生来走个过场。这只是这世上每天都在发生的烂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去评价。
严楚从露台的玻璃门走出来。皮鞋踩着木地板,停在沈听白的身边。
严楚抬起手,掌心慢慢盖住了沈听白的眼睛,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别看了。”严楚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体贴,“场面太脏,看了晚上回去睡不好觉。”
沈听白站在原地,没有躲。他等严楚把话说完。
然后,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抓住了严楚放在他眼睛上的手腕。沈听白的手指偏凉,一点点把严楚的手拉了下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重新望向那面冰湖。救护车顶上的红蓝警示灯正在风雪里来回闪烁,红光打在雪地上。
“我不怕脏。”
沈听白开口了。他的声音顺着冰岛的夜风慢慢散开,没有半点起伏。平铺直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只是觉得,他落到这个下场,罪有应得。”
这句话很轻,没有带一个脏字。可里面透出来的那种事不关己的冷血,比霍戾在水底受的极寒还要让人发抖。这是真的连看戏的心思都没有了的彻底死心。
严楚听见这句话,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下。这就好办了。
救护车的后车门关上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长空。越野底盘的急救车碾着雪地,拉着这具半死不活的躯壳,开上了公路,朝着市区方向远去。
广场上的那片雪地,很快就被半夜新下的暴风雪重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地上的血迹,黑红色的脏水,全都被掩盖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沈听白把手里的柠檬水喝光。
他把空玻璃杯放在露台的白漆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
他转过身,抬手拢了拢披在肩膀上的西装外套领口。
“风雪真大。”沈听白随口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他看着前方温暖明亮的走廊大门,“客人们差不多都该散场了,我们也回家吧。”
他的背影挺直,纯白色的礼服在走廊的灯光下没有任何灰尘。他把那个用尽血泪只求他看一眼的疯子,永远丢在了外面的风雪里。再也不会去问一句死活。
三天后。雷克雅未克市中心医院。
地下三层的重症隔离病房,这是一间连探视窗都没有的特护屋子。病房里很暗,只有医疗仪器屏幕上的绿光在墙上闪动。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化脓伤口的抗生素气味。
病床上的霍戾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是他昏迷几十个小时后,第一次恢复意识。
麻药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他的脑子还很沉,视线模糊不清,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找回一点焦距。
他的嘴里插着一根很粗的呼吸机塑料管,用来维持最基本的氧气交换。他发不出一点声音。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把那个缺了肉的气管口子死死封住。
霍戾试着想把腿蜷缩起来。
幻肢痛从大腿根部的刀口处传来。他的大脑神经习惯性地下达了让脚指头动一下的指令。
可是,没有任何反馈。神经末梢的信号停在了半空中,那里只剩下一团缝合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