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51)
霍戾把手放在轮椅的金属轮圈上。他靠着自己的那双手,艰难地往前推着轮子。嘎吱,嘎吱。轮椅在满是落叶的柏油路上压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自己推到了那扇生锈的黑色铁门前。
这里是他两辈子执念的源头。他就是在这里,把沈听白的自尊一寸一寸踩碎,逼得沈听白最后掉进冰河里冻死。也是在这里,他发了疯地想把人关一辈子。
霍戾伸出手,抓住铁门上冰冷的栏杆。他把额头抵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透过缝隙,他看着里面那栋死寂的洋房。二楼那个最大的房间,就是他以前住的主卧。
霍戾的左手慢慢张开。那枚银白色的素圈戒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血肉模糊的掌心里。
京城的晚风吹过,把霍戾头上的鸭舌帽吹落在了地上,露出他那张枯槁的脸和半白的头发。他被截断的下半身在宽大的裤管里毫无动静。他就这么死死扒着门框,对着一座空荡荡的荒宅,喉咙里发出没人能听懂的凄厉悲鸣。
明天,他要去严楚的庄园。哪怕是爬过去。他得去盯着那个要杀人的恶鬼。他这辈子烂在这里了,但他得给听白留条活路。
第73章 废墟上起美术馆,断腿狗排队看画
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场连绵的冷雨。秋末的雨水打在身上,直接透进骨头缝里。
西郊半山腰。这里早就没有了别墅的影子。当年那栋围着高墙铁网、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霍家私宅,已经被彻底推平。
原地盖起了一座纯白色的现代主义建筑。占地极广,外墙全是大面积的透明玻璃。大门正上方,挂着几个巨大的黑色艺术字体:听白美术馆。
严楚买下了这块地。他把霍戾过去关押沈听白的牢笼连根拔起,建成了这座完全对公众开放、象征着自由的公益美术馆。
今天是美术馆开馆的第一天,也是沈听白回国后的首场个人画展。
售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队伍一直顺着柏油路延伸到露天的台阶下面。人群里打着五颜六色的雨伞,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霍戾排在队伍的最末尾。
他没有伞。他那半截身子缩在那辆咯吱作响的铝合金医院轮椅里。灰黑色的破旧薄棉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那两条被齐根锯断的大腿,只剩下两个包着厚纱布的肉桩子。空荡荡的裤管垂在轮椅的坐垫边缘,随着冷风来回晃荡。
雨水顺着他鸭舌帽的帽檐往下淌,流过他枯槁青白的脸颊,砸在腿上搭着的一块破毛毯上。
太冷了。冷得他失去下半身的躯干不受控制地发抖。伤口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密集的神经刺痛。左手的手心一直攥着那枚银白色的旧戒指,因为太用力,十根烂指头的骨节泛着死人的青白色。
排在他前面的是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他们举着伞,拿着手机,声音一点都没收着。
“严总对沈老师真好啊。”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把屏幕凑给同伴看,“把京城地皮最贵的半山腰拍下来,就为了建这个美术馆送给沈老师当新婚礼物。你们看这建筑介绍,说是寓意冲破黑暗走向光明。”
“听说以前沈老师被一个心理变态的富二代囚禁过,受了好多苦。严总这是在拿钱和心意给他治愈伤口。”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接话,“今天首场画展,里面肯定布置得特别好。门票一百块钱太值了。”
霍戾坐在轮椅上。这些鲜活的声音顺风飘进他被冻僵的耳朵里。
富二代。心理变态。
原来他在这些外人嘴里,已经是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垃圾。冲破黑暗走向光明。那他就是那片被永远踩在脚底下烂透了的黑暗。
霍戾没有抬头。他怕帽子掉下来露出那张布满血痂的脸吓到人,更怕保安看到他这副鬼样子直接把他赶出去。他用满是烂肉的双手握住轮椅沾满泥水的金属圈,跟着前面的队伍,一寸一寸地在雨里往前蹭。
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了。
轮椅的轮胎撞在售票窗口外的水泥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口里的女售票员正低着头整理票根。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
“要饭去别处要。今天这里办画展,保安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售票员嫌恶地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声音里全是不耐烦,“赶紧走,别挡着后面的人买票。”
霍戾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两声漏风的嘶嘶声。
他想说自己不是来要饭的。他是来看画的。但他气管被切开过,脖子上缠着破布条,微弱的气音在雨声里完全听不清。
“你聋了?”售票员拿着笔敲了敲玻璃窗口,“门票一百块一张。你有钱吗?没钱就快滚,里面铺着白地毯,弄脏了你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