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61)
他身下坐着一辆偷来的医院废弃轮椅。轮椅的左边踏板早就断了,铝合金的管子上全是红褐色的铁锈。
这一个月,他活得猪狗不如。
那天严楚让人把他扔进城中村的地下室后,他靠着喝地上的发霉漏水和偷吃流浪猫剩下的残渣,硬生生把命吊了回来。
他把一件别人扔在垃圾堆里的黑色大号破棉袄裹在身上。
那两条被齐根截断的腿,从大腿中段开始往下什么都没有了。两个被截断的肉桩子包着脏得发黑的碎布条,在宽大的棉袄下摆里软绵绵地垂着。
气管上那个被他自己撕开的大口子勉强长好了一些新肉,留下一个鸡蛋大小的紫红色疤痕。每一次吸进冷风,喉咙深处都发出破风箱漏气的嘶嘶声。
他摇着这辆咯吱作响的破轮椅,白天翻垃圾桶找发馊的半个包子填肚子,晚上就躲在这个死角里。
他每天缩在这里,透过冬青树丛的枝叶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条青石板路。
这是沈听白每天下午必经的散步路线。
只要能看一眼沈听白,他哪怕冻死在这个墙角里也心甘情愿。
下午三点。湖面上的风刮了过来,吹在霍戾那张只剩一层干巴死皮的脸上。
他两只没有指甲的烂手紧紧抓着轮椅的金属圈。手背上的冻疮烂成了紫红色,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脚步声传了过来。
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霍戾凹陷的眼眶猛地撑开。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球贴到了树丛的叶片上。
沈听白来了。
沈听白穿着一件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的米白色高定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
他的脸色很好,白皙温润,以前在霍家别墅里被折磨出来的那种病态的苍白和死气,现在一点都找不到了。
沈听白的手里牵着一根黑色的真皮牵引绳。
牵引绳的另一头,是一条体型巨大的纯黑色拉布拉多犬。
这是一条退役导盲犬。狗被养得极好,浑身上下的黑毛油光水滑,连一根杂色都没有。粗壮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印着奢侈品老花标志的名贵项圈。
霍戾躲在树丛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贪婪地看着沈听白那张脸,看着沈听白踩在落叶上的一尘不染的白底休闲鞋。他想把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全刻进脑子里。
黑狗走在沈听白的前面,尾巴在半空中摇晃。
突然,黑狗的脚步停下了。
它的狗鼻子对着空气猛地嗅了两下,捕捉到了风里飘过来的一股极其浓烈的恶臭。
那是腐肉、发霉的衣服和好几天没洗澡的酸馊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黑狗猛地转过头,一双黑亮的大眼珠子死死盯住了霍戾藏身的那片冬青树丛。
“汪!汪汪汪!”
黑狗张开长满獠牙的嘴,冲着树丛爆发出剧烈的狂吠声。
狗叫声大得吓人,带着一股护主的凶狠。前爪用力扒拉着地上的落叶,身体拼命往前冲,把手腕粗的真皮牵引绳绷得笔直。
这草丛里的人好恶心,味道太臭了。狗的本能在向主人发出最强烈的警报。
霍戾坐在轮椅上,整个身体抖成了一个筛子。
他吓疯了。
他怕黑狗冲进来咬他。他更怕沈听白发现他躲在这里。
要是沈听白知道他每天在这个死角里像个偷窥狂一样看着,一定会嫌弃得连这条路都不会再走。沈听白会叫保镖把他连人带轮椅扔进填埋场,把他砸碎。
他以后就再也看不了听白了。
霍戾把那半截身子死命地往后缩。烂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下巴上的血痂被他生生抠破,血流在手心里。他大气都不敢出。
沈听白被狗扯得停下了脚步。
他顺着牵引绳的方向,转头看向那片树叶乱晃的冬青树丛。
风吹过,把树丛里的那股酸臭味带了出来。
沈听白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里闪过一丝看到臭水沟的极度嫌恶。
他连走过去看一眼里面藏着什么老鼠或者流浪汉的心思都没有。他根本不想弄脏自己的鞋。
沈听白手腕一用力,往回拽了一下牵引绳。
他弯下腰,那只戴着铂金素圈戒指的右手伸了出去,放在了那条疯狂吠叫的黑狗头顶上。
白皙干净的指腹在黑亮的狗毛上轻轻顺了两下。
沈听白的声音很温和,透着一股连冷风都吹不散的耐心。
“小霍,乖。回来。”
沈听白揉着狗的耳朵,轻声哄着,“别理那些脏东西,理了会沾上臭味的。”
躲在树丛里的霍戾,那只捂着嘴的烂手僵在了半空中。
小霍。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顺着冬青树叶的缝隙,扎进了霍戾那个被割破的气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