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165)
“冷不冷?”严楚的声音很低。
“不冷。”沈听白偏过头,侧脸在严楚的颈窝里蹭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映着远处城市上空的霓虹灯光,“很久没有看过这么干净的雪了。”
严楚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庄园四周提前布置好的极光投影设备瞬间启动。
一道道绚丽的幽绿色、紫色光带,在庄园上空的云层和雪花中交织变幻,把这一方天地照耀得如同童话里的北欧秘境。
五百米外的地下室里。
什么光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和冷。
墙角的一堆破纸箱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只体型肥大的老鼠顺着墙根爬了出来。它闻到了血肉腐烂的味道,顺着冰面,一路爬到了霍戾的脚边。
老鼠的胡须在霍戾那截空荡荡的裤管处嗅了嗅,然后顺着破棉袄的边缘往上爬,爬到了霍戾那只烂掉的左手上。
尖锐的牙齿咬住了一块紫黑色的死肉,用力往下扯。
霍戾感觉不到疼。他看着那只在自己手上进食的老鼠,甚至连把老鼠赶走的念头都没有产生。
他这辈子,连狗都不如。现在活着,也就是给阴沟里的老鼠当一顿年夜饭罢了。
他用尽肺里的最后一口气,把右边肩膀往上顶了顶。那只唯一还能动弹的右手,哆哆嗦嗦地伸进棉袄最贴肉的内侧口袋里。
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铁棍。他费了很大劲,才从里面摸出一团被体温焐得发黄的废纸。
这是一张揉皱过的素描纸。纸张边缘都被他摸得起了毛边。
那是很多年前,在京城的别墅里。沈听白被他用金链子锁在床脚,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有一天,沈听白拿着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只没有眼睛、折断了翅膀的死鸟。画完之后,沈听白就把纸揉成一团,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霍戾趁着沈听白睡着,偷偷把那团废纸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铺平。
他留着这张纸。这是沈听白在那个牢笼里,留下的唯一一点实质性的东西。
在冰岛他没扔,在泥水坑里他没扔。
现在,他用那五根僵硬的指头,一点点把纸团展开。
地下室里太黑了,他根本看不清纸上的画。但他不用看,那只死鸟的每一根线条,他早就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
那是他亲手造的孽。是他亲手打断了沈听白的骨头,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把这张纸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外面传来了更密集的响声。新年倒计时的烟花开始燃放了。
地面在轻微地颤抖。一朵朵巨大的礼花在西郊的夜空炸开,把整个天际照得亮如白昼。哪怕是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门缝底下也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闪光。
露台上。
烟花升空的尖啸声和炸裂的砰砰声不绝于耳。
漫天都是金红色和银白色的火树银花,照亮了沈听白清冷温润的眉眼。
严楚转过身,和沈听白面对面站着。严楚的眼睛里没有烟花,只有沈听白。
倒计时的钟声从庄园里的古典座钟处传来。
当最后一响落下。
严楚低下头,吻住了沈听白的嘴唇。
一个极尽温柔、没有任何强迫和占有欲的吻。
“新年快乐,我的神明。”严楚松开他,声音在漫天烟花的背景下异常清晰。
沈听白笑了。
这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笑容。眼底没有任何阴霾,嘴角的弧度放松而自然。他主动伸出手,搂住严楚的脖子。
“新年快乐。”沈听白说。
他的心跳很平稳,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悸动或者刺痛。对于他来说,今天只是他新生里普通又幸福的一天。他完全不会去想,在五百米外的哪个角落,还有一个曾经毁过他人生的人存在。
那个名字,那些过去,已经被他从生命里彻底挖掉,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地下室的水泥地上。
霍戾张大了嘴。
气管处的破洞发出极其难听的嗬嗬声。那是濒死前的最后挣扎。
他的脑子里走马观花般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前世沈听白死在冰河里的样子,闪过他把沈听白压在床上强行套上戒指的样子。
最后定格的,是美术馆里那幅两层楼高的画。那条在火海里被纯金链子锁着的、浑身流脓的野狗。
沈听白觉得他恶心。沈听白嫌洗他的泥水麻烦。
他连当个垫脚石都不配。
后悔吗?
太后悔了。悔得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着血。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离沈听白远远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霍戾浑浊的眼球慢慢往上翻白。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一层干巴巴的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