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54)
“不用打。”沈听白连看都没看那个针管一眼,眼睛盯着玻璃房外面的草地,“直接弄。”
林怀舟拿着针管僵在半空。
霍戾跪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他急得满头是汗,冲着林怀舟吼叫:“让你打你就打!你没长耳朵吗!你想活活痛死他吗!”
“我说了。不用打。”沈听白慢慢转过头。他极其冷漠地看了霍戾一眼。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霍戾嗓子里所有的暴吼全被掐断了。他就像一个被扎破了的皮球,泄了气。他不敢再出声,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沈听白会用另一只手去拿旁边掉在地上的那把破铁锤。
林怀舟没有办法,只能放下针管。他拿着镊子,沾了双氧水,直接朝着沈听白烂掉的肉里夹过去。
冰冷的金属镊子戳进肉里,拨开那些血淋淋的软组织。双氧水冲在伤口上,遇到血液里的物质,瞬间冒出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白色泡沫。
这种挑开皮肉去夹玻璃渣的痛楚,是一寸一寸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往脑门上钻的。
沈听白坐在轮椅上。他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两个度。可是他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连一声痛的闷哼都没有发出来。那些痛感传进脑子里,全被他前世在水底冻死的那种绝望给压了下去。他根本不在乎这种皮肉上的折腾。
他不觉得痛。旁边跪着的霍戾却痛得快死过去了。
霍戾死死盯着那把镊子。每当镊子从肉里拽出一块带血的尖锐玻璃片,丢进旁边的铁盘子里发出叮当一声,霍戾的半边脸肌肉就控制不住地抽搐一下。他把自己的两只手死死握成拳头。用力大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修剪整齐的指甲全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把自己的手掌生生掐出了几道血口子。
他恨不得现在用刀把自己手上的肉一寸寸割下来,只要能替沈听白受了这份罪。
漫长的半个小时。阳光房里只能听到林怀舟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镊子丢在铁盘子上的金属碰撞声。
最后一点药粉撒上去。林怀舟拿宽纱布把沈听白的左手整个缠了起来。缠了五六层,包成了一个厚实的白色物件。纱布的表面还是很快被伤口里未干的血迹浸透,红了一小块。
“弄好了。”林怀舟脱下手套,声音发虚,“沈少,这伤口很深,这两天绝对不能沾一滴水。”
沈听白把包好的手放在腿上。他没理会医生的话,只是看着屋子一角。
“让他出去。”沈听白的声音很干脆。
他连名字都没叫。但在场的人没谁不知道他嘴里那个“他”指的是谁。
霍戾听到了。他跪在那里的身子塌了下去。他不想走,他想留在这里守着。可是对上沈听白那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冷漠,他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霍戾双手按在破裂的水晶桌子边缘,一点点发力,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腿早就麻透了。加上膝盖被碎玻璃扎得很深。他站起来的时候两边肩膀晃得厉害。他没有开口说话。转过身,拖着那条直不起来的右腿,一步一步往外走。
深灰色的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每走一步,西装裤脚边上都会滴下一滴血,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血印。门外的陈叔和小秋看他出来了,吓得全都缩着脖子退到了走廊另一边。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跟着霍戾一起出了门。
林怀舟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把染血的棉签和废弃的纱布全塞进医疗垃圾袋里。他把剪刀和双氧水装回那个多层大箱子。
收拾到最后一个隔层的时候,林怀舟背对着门的方向,用身体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物件,手指一弹,直接把那东西扔在了沈听白盖着羊绒毯的腿面上。
沈听白靠在轮椅上,慢慢睁开了眼。
林怀舟一秒钟都没多待,连个眼神交汇都没有,提起沉重的大医药箱,迈开步子快步走出了阳光房,反手把玻璃门关死。
屋里只剩下沈听白一个人。
中央空调的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声。沈听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腿上多出来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揉捏得很紧的白色纸团,只有半个硬币那么大。
沈听白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两根手指夹起那个小纸团。他在指腹间来回搓了两下,然后慢慢把那张揉皱的纸展开。
纸张边缘不平整,像是从什么本子上随手撕下来的。纸面中间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很重,写得很急。
“明晚起火。”
沈听白盯着这四个字。那双一连几天都像死水一样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那是一种猎物终于摸到刀柄时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