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53)
沈听白靠在轮椅的皮质靠背上。他胸膛很微弱地起伏着,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哭得像条丧家犬的霍戾。
眼底一点波动都没有。
痛吗?这点被铁锤砸烂皮肉的痛,算得了什么。
前世他被霍戾身边的人当成垃圾一样拖出去。大冬天的日子,护城河里的水结着薄冰。那些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按进冰窟窿里。河水从鼻子和嘴巴里灌进去,那种冷是直接冻在骨头缝里的。他的十根手指被人踩在水泥地上,鞋底用力碾压,一节一节地碾断。他疼得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嗓子早就被冷水泡废了。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那些人在岸上嘲笑他是个连正主一根头发丝都不配比的替身。那才是真正的痛。
霍戾现在这几滴眼泪,这几句卑微的求饶,连补偿的边都摸不到。
沈听白看着霍戾托着自己左手的动作。他手腕往回一缩,硬生生把那只受伤的手从霍戾的手掌心上方抽了回来。
这一个猛烈的抽动,扯到了翻开的皮肉。两根手指上的血甩了出去,有几滴红色的血珠直接落在了霍戾满是泪水的下巴上。
沈听白没有叫一声痛。他只是嫌弃地甩了一下手腕,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起伏。
“嫌脏。”沈听白盯着霍戾扭曲的脸,“别碰我。”
门口站着的管家陈叔看到这一幕,红着一双老眼,用袖子去擦满头冒出来的冷汗。他跟了霍家几十年了,霍戾是个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这是霍家的主子,是京城里说一不二的爷。哪怕是天塌下来,霍戾连腰板都不带弯一下的。可是现在,霍爷跪在一地玻璃碴子里,就为了求个人看他一眼。
陈叔在一边偷偷抹眼泪,心里直打鼓。爷这是把一辈子的自尊全都踩碎了啊。躲在角落里的女佣小秋更是腿软得坐在一盆发财树旁边,双手死死捂住嘴,连一点哭腔都不敢漏出来。
沈听白根本没有去管门外人的反应。他把目光从霍戾脸上移开,落在了面前那张破裂的水晶桌子上。桌面上全是血红色的碎玻璃和钻石粉末。
他干裂的嘴唇再次张开,呼吸很浅。
“霍戾。”沈听白轻声说。
霍戾听见名字,身子猛地一激灵,赶紧抬起头,红着一双满是哀求的眼睛看着他。
“你看看桌子上的这些东西。”沈听白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腿上,“这颗石头,被砸得够彻底吧。”
霍戾的视线在那摊粉末上扫过,心脏又是一阵抽筋般的绞痛。他不在乎五亿,他在乎的是这五亿背后的彻底崩盘。
“可它碎得再厉害,也比不上我的心。”沈听白转过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霍戾的眼底,“我的心,早就在上一辈子被你碾碎了。”
沈听白靠回去,眼神里剩下最后一点看死物一样的冷。
“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
这四个字砸出来。没有任何回音的余地。这比拿刀直接捅在霍戾的心口还要让他喘不上气。霍戾张着大大的嘴巴,胸腔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嗬嗬声。他想反驳,想说我以后加倍对你好,我把全部身家都给你。
可是对上沈听白那双完全死寂的眼睛,他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他知道沈听白没在赌气。沈听白是真不要他了。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林怀舟提着那个巨大的多层医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阳光房的玻璃门。他跑得实在太急了,脚底板在羊毛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医药箱差点甩飞出去。好在手疾眼快撑住了门框,才没摔个狗吃屎。
他一站直身子,往屋里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头皮上的头发根根立起。
屋子里那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混在热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堂堂霍家太子爷,直挺挺地跪在地毯上,膝盖下面全是被血染红的玻璃渣子。对面轮椅上的沈听白,那只手烂得没法看。
“愣着干什么!”霍戾冲着门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暴吼,“滚过来包扎!”
他不敢动沈听白,所有的恐慌和绝望全变成了一股子野兽一样的暴躁,砸在了医生身上。
林怀舟吓得浑身一哆嗦,白着脸跑过去。他打开医药箱的扣子,手脚利索地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他拿着剪刀和小镊子,还有一大瓶用来冲洗烂肉的双氧水。
看清楚沈听白手上的伤,林怀舟咽了一大口唾沫。皮肉外翻,指甲盖脱落,最要命的是烂肉里面还夹杂着很多细碎的玻璃和钻石粉末。
“沈少。”林怀舟拿着一个注射器针管,“伤口里碎渣太多,清理起来疼得很。我给您推一点局部麻药。不然这挑渣子的活儿,活人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