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68)
“听白,别睡了。”霍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宠溺,“院子里的花开了。洋桔梗,你最喜欢的那个颜色。我都让人搬过来了,就摆在楼下。你起来看一眼好不好?”
他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悬空的手指停住。
“我给你把脚链解开。”他盯着那团黑灰继续念叨,“我昨天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愿意去院子里走走,我就给你解开。钥匙在我口袋里。你理理我,只要你点个头,我马上解开。不骗你。”
回应他的只有一屋子的死寂。
霍戾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秒,紧接着他又强行扯开嘴角。
“没关系,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前几天拿破铁锤去砸你的手。那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多睡会儿,我不吵你。等你睡醒了咱们再出去。”
站在门外的霍娇扒着门框看完了全过程。她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腿软得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她顺着门框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看着床上的霍戾,浑身止不住地打冷颤,转头扯了扯旁边管家陈叔的裤腿,压着细碎的嗓音哭出声。
“陈叔,我哥是不是中邪了……他对着一具炭在说话!那根本就不是人了,那是一堆灰啊!”
陈叔老脸上的皮肉全皱在了一起,拿着灰色的西装袖口不停地抹眼泪。
老头子往门内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娇小姐,别说了。爷这是魂都跟着沈少一起烧没了。现在床上的哪里是炭,那是爷的命。谁要是敢进去戳破这层纸,爷能拿刀把咱们所有人全宰了。”
卧室里的时间走得很慢,像在泥水里拖拽。
整整一天过去了。霍戾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水米未进。
白玫瑰花瓣上的露水被室内的暖气蒸干了。周闻中途硬着头皮端进去的那碗燕窝粥和一杯温水,就放在床头柜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冷皮。霍戾连余光都没往那边瞥一眼。
第二天,铺在最外圈的玫瑰花瓣开始发黄,卷曲。
尸体上那股特有的焦糊味混杂着腐坏的闷臭味,越来越重,熏得人眼睛直发酸。门外站岗的保镖全换上了双层的医用口罩,有两个扛不住的直接跑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去干呕。
霍戾什么防护都没戴。他甚至把脸贴得更紧了一点,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吸着气。
那是听白的味道。他在心里跟自己较劲。只要这人在自己怀里,什么味道他都认。
他的手烂得更加没法看了,身体机能扛不住这种折腾,发起了低烧。额头和脖颈里全是粘腻的汗水。他闭上眼想眯一会儿,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蹦出沈听白拿铁锤砸手时飙出来的血。
他吓得一个激灵睁开眼,赶紧伸手去摸那具焦尸。摸到了那干巴巴、黑乎乎的触感,他才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吐出来。
“我还在这。没人能把你带走。爷爷派谁来都不行。”他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对着尸体自言自语。
熬到了第三天深夜。
庄园外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子狠狠砸在厚实的玻璃窗上。主卧里没开大灯,只在墙角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床上的玫瑰花大面积枯黄萎缩。
霍戾的脸已经彻底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深陷下去,下巴和脸颊上的青黑胡茬乱糟糟地扎出来。他那两只眼球红得发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
他靠在床头,转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听白平时最爱干净了,火场里那么多泥浆和烂木头,身上肯定不舒服。
他掀开半干的花瓣,拖着那条残破的右腿从床上爬起来。伤口结的痂扯破了西装裤的布料,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连接着主卧的浴室里。
找了一个白色的陶瓷脸盆,放了半盆温水。拿了一条没有拆封的纯棉白毛巾,整个浸泡在水里。
他端着水盆走回床边,把脸盆放在床头柜上。
他用那两只没烂透的手指头,从水盆里把毛巾捏出来。疼得打哆嗦,他咬着牙关把毛巾里的水分拧了个半干。
重新跪回到床沿边,他把挡在尸体左边的那些死掉的花瓣拨开。
他要给听白擦擦手。
那只被他发脾气逼得用铁锤砸烂过、包着五六层纱布的左手。纱布早就在大火里烧干净了。留在花堆上的,是被烤得变形发黑的骨架,骨缝里还粘着没烧尽的碳化皮肉和灰烬。
霍戾拿着带热气的湿毛巾,轻轻盖在那只左手骨上。
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顺着骨头的纹理,一点一点用毛巾去沾上面的黑灰。水汽混着黑碳,白毛巾立刻黑了好大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