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69)
他顺着手腕骨的残片,耐心地往下清理。温热的毛巾蹭过残存的骨节,露出了骨头被烧过后那种暗沉发灰的颜色。
毛巾滑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
一直擦到最外侧的小指位置。
霍戾手指上的动作卡住了。
昏暗的壁灯光打下来,光影落在手指骨上。毛巾边缘挑开了堆积的黑灰,那根小指没有完整的骨架。从第二节骨头往下,什么都没剩下,空空荡荡。
骨头的切面很不平整。被几千度的烈火烧过之后,断口处碳化收缩,呈现出一种让人牙酸的诡异形状。那种痕迹,不像是大火直接烧没的。更像是在遇到极端的暴力或者破坏后,硬生生断裂、砸断的残留。
霍戾的眼睛死死咬在那个骨头缺口上。
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的暴雨声,他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掉了。
小拇指没有了。火烧不会烧出这么利落的断截面。这指头是在被烧死之前断掉的。
一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剧痛,直接顺着霍戾的尾椎骨往脑门上窜。
他脑子里开始不可控地疯狂浮现出一个画面。漫天的红光里,二楼的屋顶塌了。沈听白拖着那根重得要命的纯金脚链,在火海里拼命挣扎。浓烟呛进肺里,他烂掉的手根本使不上劲。逃不掉的时候,房梁砸下来,或者他想要自救去扯什么坚硬的东西,活生生把这截小拇指给折断了,砸碎了。
活生生弄断一截指骨的痛。
而沈听白平时连洗澡水烫了一点都会皱眉头。他那么怕痛的人,在那种没人能进去的炼狱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折磨。
霍戾双手完全失去了力气。
那条沾满黑水的毛巾吧嗒一声掉进脸盆里。脏水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臂和床上。
他张大嘴巴,胸口剧烈地向上顶。嗓子深处发出破损风箱一样的破裂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眼眶干涩得快要瞎掉。
霍戾举起那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抓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手指缠着发根,用力往外扯,扯得头皮撕裂,几缕带着血珠的头发被他生生揪了下来。
第34章 极光之下丢旧念,疯犬守炭泣长夜
冰岛的风很大。
不是国内那种吹在脸上带着些许湿润水汽的风。这里的冷风夹着肉眼看不清的冰碴子,吹在皮肤上像是一排极细的针扎过来,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维克镇的黑沙滩上,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黑色的玄武岩石柱上。海浪撞击石头的声音很响,一阵盖过一阵。
天是完全黑的。
沈听白裹着一件过膝的厚重黑色羽绒服,站在沙滩最边缘的位置。他没有戴帽子,只是仰起头。夜空里看不见星星,一条巨大的绿色光带横跨在头顶的苍穹上。那光带极宽,边缘地带泛着点诡异又神秘的紫色,像是一条有着生命的巨型丝带,在没有边界的夜空里缓慢地游动、拉扯。
这是冰岛的极光。
冷空气顺着鼻腔畅通无阻地灌进肺里。很冷,甚至冻得嗓子眼发疼。但这空气很干净。没有汽油烧焦的刺鼻味,没有腐烂皮肉的闷臭味,也没有那个半山别墅里常年不散的昂贵香薰味。
沈听白把左手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戴着一双加厚的黑色保暖手套,这手套的左手小指部分,空瘪瘪地塌下去一小截。手套里面,那只手被厚实的白纱布紧紧包着。
麻药的效果早就褪得干干净净了。
昨天晚上,他自己拿着那把医用骨刀,刀刃对着自己的关节用力按下去。切断皮肉,切断神经,用蛮力剁开指骨。那场面,连那个见惯了血肉的林怀舟都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现在,那个没有了骨头的断口处正顺着神经末梢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抽痛。
钝痛感顺着小臂的血管往上爬,直冲脑门。
沈听白没有去捂着伤口,也没有因为这股剧烈的疼痛而皱一下眉头。他看着天上那片绚烂的绿色极光,干裂的嘴唇往两边扯开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痛觉多好。
这痛觉明明白白地提醒他,他活下来了。他不再是被锁在京城那个黄金笼子里的玩物,不再是霍戾用五个亿的石头和一条纯金脚链拴在床头的行尸走肉。
他是一个人。一个能站在这片黑沙滩上,自己决定看什么风景的大活人。
他把没受伤的右手伸进羽绒服的内衬口袋里。
手指在布料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黑色的旧手机。屏幕的右上角碎了一小块玻璃。这是他从半山别墅那张实木书桌的最底层抽屉里摸出来的备用机。里面插着以前别人随手塞的一张不记名黑卡,还装着一些甩不掉的定位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