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88)
两个人并排走向了咖啡馆的大门。
严楚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风夹着白色的雪片卷了进来。门上的黄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两个人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大门慢慢合上。把屋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冰冷重新隔开。
霍戾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觉得自己的魂跟着那个背影一起被抽走了。心脏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刷子,随着他的呼吸在肉里来回刮擦。
痛得他直不起腰。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破损风箱拉扯一样的气音。他甚至来不及去管跪在旁边地板上的周闻。
他拖着那条没有治好的残腿,疯了一样朝着大门冲过去。
他撞翻了一张空桌子。桌子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他没有停,一把推开玻璃门,冲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冰岛维克镇的雪下得很大。
外面黑漆漆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满天飞舞的雪花。
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风里带着大西洋海水的咸腥味。冷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霍戾冲出大门。冷风倒灌进喉咙,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点带血的唾沫。
他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两个并排走着的背影。
沈听白和严楚走得很慢,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能走。
听白不能走。
霍戾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张开干裂脱皮的嘴唇想喊,但嗓子像是被烂泥糊住了,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他拖着那条病腿,拼了命地往前追。
他走得太急。右腿骨头本来就长歪了,使不上力气。一脚踩在雪层下面的硬冰面上。
脚底一滑。
“噗通”一声闷响。
霍戾在距离沈听白后背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重重地砸在了雪地里。
双膝着地。
硬邦邦的冰面直接把他的右腿膝盖骨磕碎了。能听到骨头断裂发出的极其沉闷的咔嚓声。
剧烈的疼痛顺着大腿神经直冲脑门。
但他连一声痛都没喊出来。
他甚至没有去捂一下流血的膝盖。
他就在这冰天雪地里,保持着那个毫无尊严的下跪姿势,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背影。
他那双包着陈旧纱布、还往外渗着黄水的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雪。他不敢伸出去抓那件羽绒服的衣角,他怕自己这副脏样子会惹人烦。
“听白……”
霍戾开口了。
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带着一种把骨头都碾碎了的卑微。
“我终于……找到你了……”
眼泪混合着冷汗从他脸上滚下来,砸在雪窝里。他哭得像一条被人剥了皮的野狗。
前面走着的两个人听到了动静,停下了脚。
严楚转过身,沈听白也跟着转过了身。
羽绒服的下摆在风里飘动。沈听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这个男人。
路灯的光线打在沈听白的脸上。
霍戾仰着脸,通红的眼睛死死咬着沈听白。他等着,等着沈听白开口骂他,等着沈听白问他为什么没死在京城。只要沈听白肯理他,让他把自己的命赔进去都行。
可是沈听白什么都没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是刚刚在咖啡馆里的那副样子。
没有恨,没有怨。
他在看一个在大雪天突然发神经拦路的疯子。那种平淡的目光里,只有一点出于本能的防备和一丝事不关己的悲悯。
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个快冻死的要饭的。
旁边的严楚看着地上发抖的霍戾,眉头皱了起来。他低下头,对着沈听白问了一句。
“你认识他?”
严楚用的是中文,吐字很清晰。
霍戾的呼吸停住了。他死死盯着沈听白的嘴唇,等着那个宣判。
沈听白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轻轻拍了拍羽绒服袖子上落着的几片雪花。
他的视线从霍戾那张沾满眼泪和鼻涕的脸上划过。
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不认识。”
沈听白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可能脑子有病。”
也是中文。
清清楚楚,字正腔圆。在呼啸的冷风里一点都没有散开,一字不落地砸进了霍戾的耳朵里。
说完这句,沈听白转过头看向严楚。他很自然地切换成了极其流利的英语。
“走吧,遇到个认错人的疯子。”
遇到个认错人的疯子。
这句话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钝刀。
没有直接捅进霍戾的心脏里。而是顺着他的肋骨缝,一丝一丝地把他心脏上最软的肉给刮了下来。
痛吗。
痛得五脏六腑都在流血。痛得他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刀把自己的头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