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89)
他不认识我。
他看我就像看个垃圾。
他连恨都懒得给我。
霍戾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根本不是别人恨你入骨,把你当成死敌。
而是这个你拿命去填的人,在经历了一场活活烧碎骨头的大火之后,把你从他的世界里连根拔起,当成了一团不需要任何情绪波动的空气。
没有恨,才是最大的蔑视。
你在他心里,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不配有。
霍戾跪在雪地里。
他那件破旧的大衣被地上的脏雪浸透了。风一吹,衣服贴在皮肉上,像是一层冰冷的裹尸布。
他在发抖。骨头在皮肉底下咔咔作响。
眼泪顺着下巴流下来,在胡茬上结成了细小的冰碴子。
胸口那个突起的地方,那把被他捂了三年、用体温温着的长命金锁。现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想伸手把那块肉撕烂。
那里面的灰不是听白的。
是个死狗死猫的,或者是不认识的死人的。
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抱着一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灰,每天晚上自说自话,痛不欲生了三年。
而那个真正的主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说他是个认错人的疯子。
沈听白没有再多看霍戾一眼。
他转过身,双手重新插回羽绒服的口袋里。
严楚走在他身侧,用身体挡住了一边吹过来的冷风。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去。
雪地里留下了两排连在一起的脚印。
他们走得很从容。
风声里,甚至还能听到严楚在问沈听白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口味的面包,沈听白用很轻松的语气回答说想吃涂了厚厚黄油的那个。
他们有着明天的生活,有着不被打扰的日子。
这个世界里,没有京城,没有火场,更没有那个叫霍戾的男人。
“听白……”
霍戾嗓子全哑了,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破铁皮在摩擦。
“别走……我是霍戾啊……”
他跪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你拿火烧我……求求你别不认识我……”
他不敢大声喊,他怕声音太大吓着沈听白。他只能像个快咽气的可怜虫一样,在雪地里低声哀求。
可是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回头。连停下脚步的动作都没有。
沈听白的背影越来越远。
霍戾的世界彻底塌了。
听白走了,我就真成了一个没有魂的孤魂野鬼了。
他不能让听白走。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右腿膝盖全碎了,稍微动一下,断骨就扎在皮肉里。
但他不在乎。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雪。手指因为用力,纱布底下的旧伤口全部撕裂。鲜血涌出来,顺着指缝滴在白色的雪地上,染出一片一片刺眼的红泥。
他像个没有腿的废人,用两只流血的手在雪地里往前爬。
连滚带爬。
没有任何尊严,也没有任何体面。
风雪更大了,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
他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濒死的破裂声。
他看着那个马上就要消失在拐角的背影。
霍戾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凄厉干嚎。他用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往前扑出大半个身子。
沾满血水和黑泥的双手,在满天风雪里,死死抓住了沈听白左腿的脚踝。
第44章 骨灰盒的笑话
风雪呼啸而过。
霍戾整个人趴在黑漆漆的雪地里。
冰岛的暗冰硌碎了他的右腿膝盖,血顺着裤管流,把底下的白雪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那双冻得青紫、皮肉翻卷的手,死死抓住了沈听白左脚踝的羽绒服布料。
手指痉挛着往里抠,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指甲深深刻进了布料底下的里。
前面的脚步停了。
沈听白被拽住,没法继续走。他停下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团烂泥一样的人影。
风刮得很大。
霍戾仰着头。眼泪、鼻涕、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挂在他乱糟糟的胡茬上。他大张着嘴喘粗气,喉咙里发出破裂风箱一样的嘶嘶声。像一条被人打断了全部骨头,只能摇尾乞怜的流浪残犬。
听白。
求你理理我。
打我骂我,要我的命我都给。
他干裂的嘴唇上下哆嗦,连半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无声干嚎。
剧烈的动作幅度让霍戾大衣胸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
一条沉甸甸的金链子顺着干瘪的锁骨滑了出来。
连带着底下那把实心的长命金锁,以及那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雕花盒子。
金锁撞在木盒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