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他疯了(90)
这东西从大衣内侧掉出来,直直垂在雪地上。
咖啡馆里的光线透出来,正好照在紫檀木盒子上。盖子边缘还卡着点灰白色的粉末。
沈听白的视线跟着落了下去。
定在那个盒子上。
咖啡馆门推开,几个外国游客走出来看热闹。周闻也从后面连滚带爬地追了上来,趴在几步外的雪窝里,不敢出声。
沈听白盯着骨灰盒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情绪,也没有半点愤怒。
他站在原地,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短笑。
这声轻笑比拿刀子剁肉还要锋利,直挺挺地扎进了霍戾的心窝子。
“霍先生。”沈听白开口了。
声音被风吹散,字眼却咬得异常清晰,字正腔圆。
“抱着猪骨灰演了三年深情,你把自己都感动了吧?”
这句话砸下来,周围呼啸的风声全被掐断了。
周闻趴在雪地里,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凉风灌进嗓子眼,连气都不会喘了。
霍戾仰着脸,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球,慢慢向外凸起。
他在听天书。
脑子里的齿轮彻底卡死了。
猪骨灰。
这三个字连起来,就是一根烧红的钢钉,一寸一寸敲进他的天灵盖。
沈听白看着霍戾呆滞的面孔,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饰。
“京城郊区的屠宰场,买一具整扇的死猪肉,用不要的衣服裹着塞进主卧床底。”沈听白用最平淡的语调,讲述着最要命的真相,“倒点汽油,点把火。几千度烧透了,除了体积小点,谁分得清那是人炭还是猪炭?”
霍戾半张着嘴,倒吸着冷气。
那截断骨呢。
那截他以为听白为了砸断金链,活生生用骨刀切碎的小指头呢。
霍戾嗓子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一只手死死扒着沈听白的脚踝,另一只手抖成了筛糠,去摸地上的紫檀木盒子。
沈听白看穿了他的动作。
“至于那把骨刀和碎骨头。”沈听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菜市场找一截废猪尾巴,剁碎了扔在那儿,就是为了留给你手底下那些法医验尸用的。”
全都是假的。
没有火海里撕心裂肺的疼,没有切断神经的绝望。
就是一场冰冷的骗局。
那具被他抱在怀里亲吻的焦尸。
那个装进紫檀木盒,挂在心口,被他用体温温了整整三年日夜的盒子。
里面装的,是一头被烤熟的死猪骨灰。
霍戾的五脏六腑就像被卷进绞肉机里,反复拉扯搅碎。
这三年,他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乱窜。走过伦敦的烂泥巷子,跪在巴黎的冰冷街头。大把大把吞咽那些让人神经错乱的药片。
每天夜里对着空气叫名字,生怕冻着盒里的灰,侧身睡觉都不敢压着胸口。
为了这点灰,他跟整个霍家决裂,毁了所有生意,活得猪狗不如。
结果呢。
他在给一头死猪下跪赎罪。
这三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他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把自己演得肝肠寸断。
沈听白垂下眼皮,看着瘫在雪地里的废人。
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他抬起右脚。
厚底雪地靴直接踩在霍戾那只抓着自己脚踝的手上。
橡胶底很硬,沾着冰凉的积雪。
沈听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泄愤的快感。他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路边随意踩上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脚底板往下施力。碾压。
“咯吱。”
冻得发紫的皮肉被橡胶鞋底死死摩擦,霍戾的手指骨头发出错位的闷响,整个手背被踩得变形塌陷。
霍戾根本感觉不到手上的疼。
他任由手掌被碾碎,双眼死死盯着沈听白那张干净的脸。眼球表面的毛细血管慢慢崩裂,丝丝血迹渗出眼眶。
“我不死,怎么逃得出你的笼子?”
沈听白把脚从那团血肉模糊的手上挪开。
那只废手软趴趴地掉在雪地里。
沈听白往后退开半步,看着那只断手,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嫌恶。
“别碰我,脏。”
脏。
霍戾的心脏彻底停跳。
他拿命供奉的人,嫌他脏。碰一下衣服下摆都觉得恶心。
沈听白转身走向严楚。严楚伸出胳膊护住他的肩膀,用冲锋衣宽大的身躯替他挡住左侧灌过来的风雪。
两个人肩并肩,脚步平稳地走进了黑漆漆的风雪夜里。
再没回头看一眼。
咖啡馆门口的几个游客举着手机窃窃私语。
一个华人留学生正在给同伴低声翻译刚才的对话。
夹着风雪的声音飘过来,像带锯齿的刀子割开霍戾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