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137)
他那一头那只手,沾着这一天那一台接一台伤员的血。裴决那一头那只手,沾着这一天那七台台子的血。
两只沾着血的手,握在了一块儿。
那两只手,都是糙的,凉的,抖的。一双手,在分诊台上头分了一天三百多个伤员。一双手,在手术台上头上了一天七台要命的台子。这会儿,这两只手握在一块儿,谁的手心,都是汗。
那一秒,那条走廊上头,那点血腥味,那点消毒水味,那点熬了一天一夜的疲惫,全都在那两只握在一块儿的手里头,沉了下去。
“裴决。”乔野说,声音哑得不成形,“你那一头那句话。”
“哪句。”
“走到哪儿是哪儿那句。”乔野说,“至暗那一夜你那一头讲的。”
“嗯。”裴决说。
“今天这一天。”乔野说,“咱俩走到这儿了。”
裴决那一头,那一秒,盯着他。
“咱俩走到这儿了。”裴决说,“往后还得,接着走。”
那一秒,两个人在那条走廊上头,那两只沾着血的手,握得死紧。
那条走廊上头来来往往的人,那一秒,没人留心这两个站在走廊中间、手握着手的人。
或者说,有人留心了。可那一天,这家医院里头那些人,从凌晨到这会儿,跟这两个人一块儿,把那个化工园区那一头送来的几百个伤员,从鬼门关上头,一个一个拽回来。那些人,看见这两个人手握着手,没人说什么。
那一天,整个医院里头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那个急诊那个战时分诊台上头那只手,叫乔野。那个神外那七台连台手术上头那只手,叫裴决。
那两只手,那一天,把这家医院,从那个化工园区那一头送来的灭顶之灾里头,撑住了。
“走。”裴决到末了开口,“你那一头一天没吃了。”
“你那一头也是。”乔野说。
“嗯。”裴决说,“咱俩一块儿。”
那一秒,两个人手握着手,往那个医院的食堂走。
那个食堂那一头,这会儿还开着。给这一天战时的人,留着饭。
那个食堂里头,这会儿坐着不少人。都是这一天战时下来的各科的医生护士。那些人,那一双眼,都熬得通红。那些人,看见乔野跟裴决,手握着手,走进来。
那些人,那一秒,没人说什么。
那些人,这一天,跟这两个人一块儿,把那个化工园区那一头送来的几百个伤员,从鬼门关上头,一个一个拽回来。那些人,太懂这一天,这两个人,各自扛了什么。这两个人手握着手走进来,那些人,那一双通红的眼里头,是敬。
乔野那一头打了两份饭。一份盐少糖少,一份卤蛋加微辣。
那份卤蛋加微辣的,乔野那一头推到裴决面前。那份盐少糖少的,留给自己。这五年,这两份饭,他那一头打了几百回。这一回,是头一回,在这种把命都熬干了的一天之后,打的。
那一天那两碗食堂的饭,是这两个人,这一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顿。
那一夜,那个化工园区那一头的最后一批伤员,也收进了住院部。
这家医院的战时,到这一夜,过去了。
而那个不可能的病例,还没到。
第98章 不可能
那个不可能的病例,是战时过去第三天,送来的。
那是个礼拜四下午。那个病人,是化工园区那一头,最后一个从废墟底下扒出来的人。埋在废墟底下三天,扒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
那个人送到急诊的时候,乔野那一头那一双眼,扫过那张担架,那一秒,心里头沉下去。
那个人,颅脑冲击伤,脑子里头有血块。腹部脏器破裂,肚子里头在出血。胸部多发肋骨骨折,扎了肺。左下肢开放性骨折,那条腿的血管断了。四样,一块儿来。
四样里头,随便哪一样,都是要命的。四样一块儿,摆在一个埋了三天、已经脱水感染的人身上头。
那个人送来的时候,收缩那一组数,已经掉到了六十。
那个人那张脸,被废墟砸得看不出模样。那身衣裳,破成了条。那条断了血管的腿,血还在往外渗。那个人那一头,从废墟底下埋了三天,扒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
急诊那一拨人,那一秒,看见这个人送进来,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种伤,这种底子,送来急诊,多半是让家属见最后一面的。
可这个人那一头,那一双眼,还睁着一条缝。
乔野那一头那只手,在那个人身上头一按。
“张主任。”乔野那一头那一句话甩出去,声音冷下来,“这个人,四处伤。脑子、肚子、肺、腿。哪一处,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