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4)
“认?“乔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
他这辈子,旁的本事兴许没有,就一样:不认。越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你不行”三个字摔在地上,他偏要弯下腰,原模原样把它捡起来,再塞回那人手里去。
乔野站在原地,被那一句话噎得胸口发胀,指节掐得死紧。他望着那道渐渐走远的、挺拔的背影,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裴决是吧。“他说,“我跟你讲,这第一名的位置,我坐定了。”
说完,他弯腰捡起脚边那只缺了轮的破箱子,拖着它,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轮子坏的那一侧在水泥地上磨出刺啦刺啦的响,一路没停。他没再回头看那张红榜,也没再看那道背影,可那个名字、那一分的差距、那一句”再看你差几分”,已经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不服输的那块地方,拔都拔不出来。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句撂在开学头一天的狠话,会让他往后整整好几年,一刻也没能够,把视线从那个人的身上挪开。
第3章 第一刀
解剖楼在校园最里头,独门独院,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年头了,常年透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乔野第一次推开解剖实验室的门,是被那股气味先迎面撞住的。
又冲,又冷,像一只无形的手直直探进鼻腔,不由分说地把人按进某种庄重里去。乔野下意识屏了口气,可环顾一圈,满屋子的新生,竟没有一个人捂鼻子。
实验台一字排开,台上蒙着白布。白布底下,是大体老师。
带这门课的白教授头发花白,话很少。上课铃响过,他没急着翻书讲课,只让所有人站好,对着那些白布下沉默的身躯,默哀。
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这股肃穆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乔野垂着头,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指节。他知道,那些白布底下静静躺着的,是有人在生命的最后,把自己原原本本地交付了出来,只为了让他们这群什么都还不懂的毛头小子,将来某一天,能有那么一点本事,在另一张台子上,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留下来。
那桩他不能轻易提起的旧事,又在这股气味里,模模糊糊地浮了上来。他没让它浮太久,狠狠掐了下指节,把它摁了回去。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朝斜对面看了一眼。
裴决也低着头。那张平日里寡淡到欠揍的脸上,此刻竟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眉眼垂着,安静得跟昨天那个噎人的混蛋判若两人。乔野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把视线收了回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异样,被他一概归结成”看花了眼”。
默哀毕,白教授浑浊的眼睛在人群里慢慢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乔野和裴决的身上。
“听说啊,你们这一届,出了两个尖子。“老人慢悠悠地开口,“正好,第一台,你们俩,上来。”
满屋子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钉了过来。
乔野和裴决一前一后走到主台前,隔着那具大体老师,对了一眼,谁也没给谁让半步。
白教授给的题目不算难,是一组最基础的浅层操作,要求精准、规范,伤到周围任何一处结构,都算输。说白了,比的就是谁的手更稳,谁的眼更毒。
“开始吧。“老人退到一旁,背着手,眼皮也不抬。
乔野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握住了手术刀。
握住刀的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毛毛躁躁的野劲,倏地一下,全数敛了进去。这是他这条命里,唯一拿得出手、也唯一肯下死功夫去磨的东西。为了今天这一刀,他把那本厚厚的图谱翻得卷了边,对着模型一遍一遍练到后半夜,每一道走向,都生生刻进了肌肉的记忆里。
刀刃落下,干净,利落,又快又准。皮下的层次被他一层一层地揭开,分毫不差。台灯昏黄的光把他俯下去的影子拉得老长,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鼻腔,四下里静得只剩金属相碰时那一点极轻的脆响。整个世界,缩小成了刀尖底下那一小方天地。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顾不上擦。整间实验室安静得不像话,几十道目光齐齐落在主台这一处,落在他和对面那人手里的两把刀上。乔野能感觉到那些视线的重量,可一旦下了刀,那点重量就被他全数隔在了身外。这是他最熟悉、也最踏实的一种安静,里头只剩下他、刀,和台上那个把信任交到他手里的人。
稳住,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你练过,你能行。
可余光不经意一扫,他的心,就沉了半截。
对面那个人,根本没费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