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60)
是乔野。
裴决头一次发现,他舍不得。
舍不得那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舍不得那只越界又被推回的笔,舍不得那颗每顿都落进对方碗里的卤蛋,舍不得那条说好了要一起走的、隔着急诊和神外的走廊。
舍不得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第一次,对”接受安排”这四个字,产生了动摇。
二十二年来头一次,他想反抗,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能留在一个人身边。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绝不能说”那道墙,还立在那里。他是裴家的孙子,身上拴着名单,捆着京城,绑着这桩刚下的、不容置疑的通牒。他凭什么,去搅乱乔野那条干净的、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凭什么,让那个人,为了一个随时可能被家族拽走的他,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说了”我不想走,因为舍不得你”,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被拽走了。那留下的乔野,怎么办?
不能说。
裴决闭了闭眼,把那句翻涌到喉咙口的话,又一次,死死地,摁了回去。
那只手,无意识地,又拧紧了表冠。
表走得准不准,不要紧。人活得真不真,要紧。
祖母的话,在耳边响。
可他活得,半点不真。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得端着那副惯常的淡。他舍不得一个人舍不得到骨头里,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窗外,一只鸟落在梧桐枝上,又飞走了。实验室里,仪器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决。”
乔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决回过神,把那只拧着表冠的手,不动声色地,放了下来。
“嗯。”
乔野端着两杯东西走过来,把一杯热豆浆,塞进他手里。
“喝。“乔野在他旁边坐下,把另一杯往自己嘴边送,“你这一个星期,魂不守舍的。实验都做错两回了,搁平时,你早把自己骂死了。”
“没有。”
“还嘴硬。“乔野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种装出来的轻松,“你那表,今天被你拧了八百遍了。我数着呢。”
裴决握着那杯热的,没说话。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初夏的天,蓝得很高。
乔野其实,已经把那张图,拼得差不多了。他来,就是想问的。
可看着身边这个人绷得笔直的侧脸,那句”你是不是要走”,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怕。
他怕一问出口,那个一直悬着的、最坏的答案,就成了真。只要不问,那个未来,好像就还能,再悬一会儿。
两个人,一个揣着”我不想走却不能说”,一个揣着”我怕你走却不敢问”,并排坐在初夏的实验室里,捧着两杯热豆浆,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乔野看着他低头喝豆浆的侧脸,忽然很想伸手,把那只又要去拧表冠的手,按住。可他没动。他怕自己一动,就忍不住把那句”你别走”问出口。
那杯豆浆,慢慢凉了。
那个谁也不敢提的未来,像窗外那片高远的蓝天,沉默地,罩在两个人头顶。
“对了。“裴决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乔野心里一紧。
来了。他想。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要说了。那个最坏的答案,要来了。
裴决看着手里的豆浆,沉默了几秒。
那句”我暑假可能要去国外”,到了舌尖。
可最终,他还是,拐了个弯。
“下周的组会,“他说,“轮到我们汇报。数据,再核一遍。”
乔野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
“……行啊。“他说,“核就核。”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又都,狠狠地,失落了一下。那点失落,一模一样,谁也没让谁看见。
那个真正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谁都没有说出口。
第44章 前程似锦
那天中午,大壮神神秘秘地把乔野拽到食堂角落,放低了声音,一脸八卦。
“野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外传。“他凑过来,“我表姐在教务处,她说,裴决要出国了。暑假就走,三年起步,回来直接进京城大医院。这事,他家里都给安排妥了。”
乔野扒饭的手,停住了。
他其实,早就拼出了这张图。可亲耳从别人嘴里听见,“暑假就走”“三年”“安排妥了”,那几个字,还是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哦。“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哦?“大壮瞪眼,“你就一个哦?野哥,那可是裴决啊!你俩天天黏一块儿,他要走三年,你不难受啊?”
“难受什么。“乔野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含混不清,“人往高处走。海外深造,回来进大医院,那是天大的好事。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