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73)
乔野看着他,半晌没吭声。那只一直扣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却又像不甘心似的,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裴决。”乔野闷声道,“你别一个人扛着。真有那么一天,你别梗着脖子自个儿咽,言语我一声。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跟人犟、替人挡刀,最在行。”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那个姓郑的。你进了神外,正撞他枪口上。他要是敢拿昨晚那事给你穿小鞋,你跟我讲,我有的是法子恶心回去。”
裴决看了他一眼。这人操心起旁人来没完没了,自个儿的难处,反倒一声不吭往后搁。
裴决没接话。
他望着乔野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又回头望了望这条往后要把两个人分在两端的走廊。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想为自己争一回的念头,跟家里那道铁了心的安排,头一次正面顶上了,谁也不让谁。
他不知道自己能犟到哪一步。长这么大,他头一回这样清楚地想要一样东西,清楚到这东西要是没了,往后的日子怕是要塌掉一块。偏生,这东西又是家里最不肯松手的那一种。
他还不知道,这一回的顶撞,来得比他想的要快得多。
隔天一早,家里的人,就到了医院门口。
第53章 来人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住院部门口的时候,裴决正下夜班,一身的疲惫还没散。他端着没喝完的速溶咖啡,隔着大厅的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了那车牌。
毕业季的医院门口本就乱哄哄的。穿学士服的应届生三五成群往外走,有人举着派遣证拍照,笑闹着把帽子抛上天;有人拖着行李箱赶最后一场招聘会,行色匆匆。满地都是青春的、往前奔的劲头。偏那辆车安安静静停在当中,黑得发亮,车窗蒙着深色的膜,跟周遭格格不入,像一滴浓墨,落进了一锅滚着的热汤里,怎么搅都化不开。
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跟了裴家二十来年的老管家,姓陈,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西装一丝不苟。随后下车的那个人,裴决隔着老远,光看那身形和气度,就认了出来。
是他父亲。
裴决站在原地,没动,连手里的咖啡都忘了喝。
他没想到父亲会亲自来。往常家里要安排什么,一个电话,一份替他订得明明白白的行程表,也就够了。父亲日理万机,肯把手里的事撂下,亲自跑这一趟,只说明一件事:家里这回,是铁了心,要立刻把他带走,不容他再拖。
加码了。
他被请进了住院部旁边一间空着的会议室。老陈替他和父亲各倒了一杯水,搁下,便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他们父子两个,和墙上那只挂钟,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走。
父亲在长桌那头坐下,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
机票已经改签到了下周。那头学校的导师早打过招呼,公寓也租好了,连接机、安顿的人都备齐了。说到规培,父亲只用了四个字,轻描淡写:胡闹够了。
“你是裴家的人。”父亲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语气平平稳稳,听不出一丝火气,可那一字一句,都砸得人没有半点退路,“堂堂裴怀山的孙子,跑到这种地方,跟一帮没根没底的人挤在一块儿,熬什么资历,值什么夜班。传出去,叫人怎么说?你爷爷的脸,往哪儿搁?”
裴决低着头,看着杯子里那几片浮浮沉沉的茶叶,没出声。
“下周三的航班。”父亲放下杯子,“东西不用你操心,陈叔会替你收拾妥当。你只管把这边的手续,了一了。”
换了从前,到这一步,那个“好”字,他早该顺顺当当应出口了。
该读哪所学校,该选哪个方向,该跟什么人来往、又该跟什么人保持距离,样样都是这么定下来的。定好了,递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照着做。他接惯了,熟到从来没问过自己一句:你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可这一回,那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顺当。
他想起这条走廊另一头的急诊,想起那个总爱叉着腰跟他抬杠的人,想起天台上那句“同一家医院”。这些东西,在父亲眼里,怕是连提都不配提。
他下意识抬起手,去拧腕上那只旧银表的表冠,转了半圈。
父亲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扫过来,落在那块表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裴决祖母留下的遗物,老式,样子也不起眼,父亲一向看不上,嫌它旧,嫌它上不得台面,前前后后说过不止一回,让他换块像样的。
裴决每一回,都没换。
这大概是他二十几年里,唯一一件没听话照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