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74)
“知道了。”到末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三个字。
算不上应承,也称不上反抗,他只是先把那句要命的话,按住,堵了回去,没让它出口。
父亲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含糊的答复不甚满意,却也没再多说,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在车上等你。快去快回。”
从会议室出来,裴决在走廊拐角,撞见了乔野。
那人手里拎着两份早饭,油纸袋子被攥得有些变形,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这会儿,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明白了。乔野是看见了。看见了门口那辆扎眼的车,看见了西装笔挺的老陈,也看见了那个从他身边经过、气度逼人的中年男人。
乔野脸上那点惯常的、咋咋呼呼的活泛劲儿,这会儿收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在裴决和那一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破天荒地,没敢吭一声。
裴决的父亲从乔野身边经过,脚步没停,目光却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那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像一杆秤,把乔野从头到脚,从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到那两份廉价的早饭,飞快地估了个价。估完了,便移开,像随手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多停一瞬都欠奉。
乔野的手,攥紧了那两个早饭袋子,指节泛白。
裴决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口那块地方,又紧了紧。
他太知道乔野那点自卑,是从哪儿来的。母亲的病,拮据的家,挤最差的宿舍,打好几份工。这一眼,怕是又不轻不重地,往那道一直没好利索的旧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裴决。”等那一行人走远了,乔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哑,“那是……”
“我爸。”裴决说。
就这两个字,他没再往下接。
可乔野是何等灵的人。看一眼方才那阵仗,再看一眼裴决此刻的脸色,剩下那七八分,不用谁挑明,他心里也有了数。
乔野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句最要紧、也最怕听见答案的话,喉咙动了动,到底没能问出口。仿佛只要不问,那件事就还没成真。
走廊尽头,老陈回过头,客气,却不容人拒绝地,扬声唤了一句:“决少,老爷在车上等您。”
裴决最后看了乔野一眼。那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份给他买的、不加糖的豆浆,眼里有他读不懂、也不敢深读的东西。
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出去七八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决。”
乔野追了过来,没追得太近,只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像是逼着自己止住步子,又像是没敢凑近。
裴决回过头。
“你……”乔野咬了下嘴唇,那句最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换成了另外一句,“你那豆浆,凉了不好喝,回头自己热一下。”
裴决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乔野又补一句,声音有点抖,“后天散伙饭,群里通知了。你……你要是有空,就来。”
“嗯。”裴决听见自己说,“等我回来。”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可乔野像是听见了,眼睛动了动。
那张下周三的机票,像一道无声的倒计时,从这一刻起,开始一秒一秒,往尽头走。
而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乔野,开这个口。
第54章 张罗
裴决跟着那个老管家上了车,黑色的车汇进车流,那道背影,一点一点,没进了住院部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乔野站在原地,没动。手里两份早饭,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油纸袋子。一份,是裴决爱喝的、不加一点糖的豆浆;另一份,是他自己那杯,加了双份糖,齁甜。每天清早顺路买两份,一份甜一份不甜,谁喝哪杯都不用问,早成了不过脑子的习惯。
可这习惯,往后还能维持几天。
方才那阵仗,那辆扎眼的黑车,那个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却把他从头到脚估了个价的男人,乔野长这么大,没在这么近的地方,见过这样的人家。
他用不着裴决多解释一个字。光看裴决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时的脸色,看裴决那句没说完就咽回去的话,他什么都明白了。
裴决要走了。
八成,是真要走了。而且,就在这几天。
乔野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把那杯凉得差不多的豆浆,塞进了自己书包。
接下来那几天,消息像是长了脚,没两天就在同级里传遍了。说裴家来了人,来头不小;说裴决下周就要出国深造;说人家那样的门第,本就不该窝在这小庙里,跟他们这帮人抢饭吃。有惋惜的,有眼红的,也有躲在背后嚼舌根的,什么话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