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偷偷喜欢我(77)
裴决最了解乔野那点犟脾气。乔野要是肯把那张纸,狠下心拍出来,逼着他说一句“你欠我的,留下”,那他裴决,大概,真就有了一个名正言顺、赖着不走的由头。把违逆家里的罪责,推给一张旧欠条,推给乔野的“胡搅蛮缠”,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留下来。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先否了。
不能这样。
把这副重担,推到乔野肩上,让乔野替他做这个最难的决定,自己再躲在一纸欠条后头,叹一句身不由己,那他裴决,还算个什么东西。
要留,就得是他自己想留。自己开口,自己去跟家里那座搬不动的大山,硬顶。哪怕,顶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这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头一遭,这样清楚、这样不管不顾、不计后果地,想要一样东西。
清楚到,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这样东西,要是真从指缝里溜走了,那往后,他纵使再顺风顺水、再前程似锦,那日子里,也永远空着一块,再拿什么,都填不满。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透了。隔壁屋里,老陈起了身,传来窸窸窣窣收拾的细碎动静。
裴决睁开眼。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机票,沉默了片刻,而后,慢慢地,将它对折,再对折,攥进了掌心。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抬手把那扇关了一夜的窗,推了开来。
清晨的风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远处住院部那座白色的楼,亮着零星几盏灯,正是夜班还没下的人在守。再远些,就是急诊那一片。乔野这会儿应该已经起了,在某张床边低头查体,或者抱着一杯齁甜的豆浆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裴决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那边开口;也不知道,这一仗,他到底打不打得赢。
可有一件事,他已经想得透透的了:这一回,他绝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任人摆布地,被装进箱子里,运走。
至少,在那之前,他得先去找乔野,跟他,说上一句,憋了好久的真话。
就在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同级的群消息。有人正张罗着,毕业散伙饭,定在了后天晚上,叫大伙儿都去,热闹热闹,也算给这几年,画个句点。
裴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后天。
或许,那就是他,开口的时候。
第56章 散伙饭
散伙饭定在了学校后门那家开了五年的小馆子。
那是个夏夜,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刮得哗哗响,烧烤摊的烟混着啤酒味,从一条条招牌底下飘出来。整条街都是穿着学士服的人,端着杯子,红着脸,互相搂着肩膀拍照,吼着已经唱了一晚的歌。乔野站在馆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掉了漆的招牌,想起头一年他和裴决在这儿打过一架,差点没把人家鱼缸掀了。
那会儿他不知道,那个跟他对着干的家伙,会以这种方式,从他的日子里离开。
“洋哥!”周大壮在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吼,“你愣门口干嘛,进啊,菜都凉了!”
乔野把那点心思按了按,跟着进去。
大圆桌坐了一屋子人。同级的医学生大半到了,张主任、白教授也来了,连秦放都难得露了一面,端着自己那只搪瓷凉茶杯,坐在角落里,瞧着这帮孩子们闹。
裴决坐在乔野斜对面。他今天穿了件素净的衬衫,没戴那只旧银表,腕子上空着,看着比平时更不像他自己。
两人对上眼,谁都没开口,错开了。
“来来来。”大壮端起酒杯,吆喝,“咱这帮兄弟姐妹,五年下来,没拉下一个,今天必须干一个!”
杯子撞在一块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乔野仰头把那杯啤酒灌了下去,喉头一烫,眼眶跟着热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扒拉两口菜,把那点热敛了回去。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有人开始挨个敬酒,挨个说几句煽情的话。轮到敬裴决那一桌,几个平日里跟他没怎么交集的同学,也都端着杯过来,客客气气地说一句“前程似锦”“常回来看看”。
裴决一个个应了,杯杯见底。乔野在那头看着,没动。
秦放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这位平日里一身旧夹克、抱着搪瓷凉茶杯的怪老头,难得拎着杯走过来,在裴决跟前站住。
“裴决。”秦放说,“你那只手,是真的好。”
桌上几个人都安静下来。秦放从不轻易夸人,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分量不一样。
“可是。”老头话锋一转,把那杯凉茶往裴决面前的小酒盅里磕了一下,“好手要给该给的人。别走到哪儿,把这只手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