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亲对象,闪婚了(99)+番外
“明明你前一天人就不好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表哥、表姐都接到电话了,为什么只有我没接到电话?”
“我把我的电话设置拨号8,只要长按8就能打。”
“为什么只有我没接到?”
这是程源双、牛野不知道的事。
周煦从未跟他们说过。
外公其实不是突然病发入院的,去世前两年缠绵病榻,能认出的人十分有限,除了几个儿女,孙子辈能记起名字对的上脸的只有周煦一人。
周煦只要放假在家,经常陪着外公去医院,做一堆检查、开一堆药,然后回家。
周煦长大后虽然不住在外婆家了,但放假依旧每天都会去外公家报到。
陪看电视、喂饭、喂水、散步,踏着月色搭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县城,第二天坐第一班公交车过来,如此反复。
大家对外公偶尔去医院的事习以为常,一开始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谁没想到这次送到医院外公再也没能回来。
住院期间,有两个小时外公精神突然变得很好,找护士要了手机。
刷了一会短视频,又连按了几个数字,还没按到8,意识逐渐昏沉,嘴里不停喊着小煦的名字。
他和所有人都打了电话,问了好。
只差小煦。
周煦明明在看陶叙川,眼神焦距却不在他脸上。
“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做手术第二天,身上挂着一堆东西,半步病房门都出不去才告诉我。”
他执着,固执,一直要问个答案。
“只要我没进手术室,怎样我都能回去,为什么偏偏要等我又不提前跟我说。”
周煦返校时告诉外公自己要去上学了,只要一放假就回来看他。
距离周煦下次小长假不过十天。
周煦的眼眶始终没有眼泪,呼吸变得短促,连着几个质问后,后背不再靠着床头,背脊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陶叙川缓缓挪了过去,将僵硬的周煦强硬地抱在怀里。
陶叙川左手扣着周煦的头,右手按着他的腰,把周煦往怀里死命搂,一点空隙都没留。
陶叙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抚。
“在外公心里,电话先后顺序并不是按键的数字顺序。他的子女都陪着,想必该说的之前都已经说了。”
“能让老人家通知的通知的也就外婆和几个孙子、孙女。”
“我猜外婆肯定是第一个,该交代的东西不少,电话时长可能是最长的,中间夹杂着你表哥表姐他们,说的不会很多,无非是好好听话努力工作之类的。”
“之所以把你放在最后,是因为想说的太多。”
“不舍或许还夹杂着愧疚,情绪又多又杂反倒无从开口。”
“他也没能想到,自己没法撑到给你打电话。”
“外公不知道你做手术吧。”
周煦没回答,僵硬的腰直挺挺地立着,陶叙川没催他,只不停慢慢地抚摸着周煦的头发。
过了一会,周煦的腰软了下来,将头慢慢靠在陶叙川肩膀上,摇了摇头。
“外公如果知道你刚做完手术,无论如何肯定要先给你打电话,问问小煦身体怎么样了?”
周煦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小幅抖动,他伸出手,死死抠住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巨大的悲痛中抠离出来。
陶叙川说得对。
外公和外婆通话了一个半小时,和几个表哥表姐的通话加起来不到半小时。
通话的内容和陶叙川猜的也差不多。
这是他最不想,也最不愿回想的部分。
和牛野、程源双叙述的时候,他狡猾地跳过了外公打电话交代遗言这一部分。
仿佛只要他不提起,这一部分就不存在。
没有那个日日夜夜困住他还未播出的数字8。
不去深想那通电话外公终究想和他说什么。
是爱?感谢?欣慰?还是愧疚?
如果真的有愧疚,周煦很想问外公,在你心里我真的只是外人吗?那个姓氏真的那么重要吗?可如果重要的话,为什么后面表哥表姐都不记得,只唯独记住我一个人?是因为我孝顺?我听话?还是你真的爱我?
周煦不懂。
也不想懂。
有时候周煦甚至可耻地庆幸自己没接到那通电话,他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到时候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爱与恨相互拉扯,反复折磨。
与其说周煦埋怨外公,不如说周煦恨他自己。
怨恨自己没有去见外公一面。
明明只要两个小时,他就能赶回去。
恢复不好又怎么了?
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养身体,人没了,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可……
周煦内心有一个人疯狂叫嚣,不要回,不要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