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想起林渊今天说的那句话——“师尊，你会不会不要我？”声音里的颤抖是真的。那种颤抖不是表演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像是把所有的害怕都压在一个问题里的孤注一掷。如果你回答“不会”，他就信了。他会把你的话刻进骨头里，带着它走一辈子。

沈渡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74章 仙门大比（一）

太虚宗的仙门大比每三年举办一次，是宗门最隆重的盛事。七峰弟子同台竞技，各展所长，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修炼资源，还能在宗门长老面前崭露头角，为将来的修行之路打下坚实的基础。

大比如期而至，沈渡作为清虚峰峰主，带着两个弟子早早地到了会场。

会场设在太虚宗的主峰天枢峰上，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平台，三面环山，一面朝南，能容纳数千人。

平台上搭起了高高的看台，七峰各占一方，按地位排列。剑峰在最中央，两侧是丹峰和阵峰，清虚峰在偏席，靠近南边的出口，位置不算好，但沈渡不在乎，有个地方坐就不错了，他不挑。

沈渡走上看台的时候，身后跟着陆青云和林渊。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

“青云，万事小心，安全为重。”

“弟子知道了。“陆青云微微颔首应下。

这件衣服是前几日陆青云下山办事时顺带给沈渡捎回来的，料子不错，剪裁也好，沈渡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就穿了。他不知道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是什么效果——月白色把他的皮肤衬得白到近乎透明，腰带束得松紧刚好，勾勒出的腰身线条流畅得不像一个男人的腰。从肩膀到腰的弧线像一把拉满了的弓，窄，薄，一只手就能环住。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不小，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腰带下方垂着的穗子一晃一晃的，晃出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韵律。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风一吹就拂到脸上，他便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抬手的时候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没什么肉，骨头和筋脉的线条清晰可见，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样人多的地方了。以前他脾气差，没人敢靠近他，他也乐得清静。现在他脾气好了不少，但他自己没意识到自己“好看了不少”。他以前也长这样，但以前脸上总挂着一层寒霜，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谁看了都想躲。现在他眉目舒展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左边那个浅浅的酒窝时不时露一下，整个人像是从冰窟里被捞出来放在了太阳底下，化了冻，开了花。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他只知道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和，风也不大，适合看比赛。他走到清虚峰的位置上，撩起衣袍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场中正在热身的弟子们身上。他的坐姿不太正经，脊背没有挺得笔直，而是微微歪着，重心偏在左侧，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竹。

陆青云站在场边活动手腕。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劲装，腰间挂着秦衍赠送的那把短剑。他的身量比几个月前高了一截，肩膀宽了，手臂上有薄薄的肌肉线条，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前几日他都在为这场大比做准备，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天黑才收手。沈渡劝过他别太拼了，他嘴上答应“弟子知道了”，第二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了，沈渡拿他没办法。

陆青云活动完手腕，开始做拉伸。他把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弯，腰部的劲装被拉紧，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拉伸都做到极致，做完之后又原地跳了几下，调整呼吸。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对手。他的眼神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的眼神是散的，小心翼翼的，总是先看别人的脸色再决定自己该是什么表情。现在他的眼神是聚的，沉稳的，带着一种“我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笃定。

林渊站在沈渡身后。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弟子服，手里握着剑，表情淡漠。他的修为还不足以参加大比，沈渡带他来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的疤痕淡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线，从左眉划到右颧骨，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他的眼神比几个月前沉稳了许多，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不再是一片空洞，而是有了一种沉甸甸的、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底下的光。

“师尊请赐坐。”

他的目光不在场上。他的目光在沈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