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秋的手被沈渡按着，整个人僵了一瞬。沈渡的手掌很热，指腹有薄薄的茧，按在他的手背上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沈渡的手指带着他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又直又稳，比他自己画的好了十倍。

“感觉到了吗？”沈渡问。

“嗯。”白砚秋的声音有点紧。

沈渡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自己再来一遍。”

白砚秋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笔。这次他握得比刚才紧，手指扣在笔杆上，指节泛白。他画了一条线——还是歪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又画了一条线——比第一条好了一些。再画一条——又好了些。

沈渡看着他一条一条地画，没有出声打断。白砚秋画到第十条线的时候，终于画出了一条直的。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神里带着一点“你看”的意思。

沈渡看了一眼那条线，点了点头。“继续。把整个阵图画完。”

白砚秋低下头继续画。他画得很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在眼前，他也没有去拨。沈渡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那缕碎发拨到了白砚秋的耳后。白砚秋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

“你……”白砚秋抬起头，看着沈渡。

沈渡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头发挡眼睛了，画不好。”

白砚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用袖口把那个墨点吸干，继续画。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沈渡没注意到——沈渡已经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继续画阵图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白砚秋放下了笔。

“画完了。”

沈渡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张纸。阵图画得不算漂亮，线条有些地方粗有些地方细，节点的位置也有一两处偏差，但整体结构是对的，灵力走向没有画错，符文的形状也基本正确。

“还行。”沈渡说。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放灵石试试。”

白砚秋拿起那块灵石，放在了阵眼上。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从指尖注入灵石。灵石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沿着阵图的线条蔓延开来，从输入点走到第一个节点，从第一个节点走到第二个节点——然后在第三个节点上停住了。光线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节点处闪了两下，灭了。

白砚秋看着那个熄灭的节点，沉默了一瞬。

“灵力不够。”沈渡说，“不是量不够，是稳定性不够。你的灵力输出忽大忽小，第三个节点承受不住，自动断了。”他从桌上拿起一块新的空白纸，“再来。这次画的时候注意手稳，灵力输入的时候想象自己在端一碗满的水，洒一滴就重来。”

白砚秋接过纸，抬头看了沈渡一眼。“沈峰主，你教人的时候一直都这么严格吗？”

“严格吗？”沈渡想了想，“陆青云说我温和。”

“陆青云是你弟子，他当然说你温和。”白砚秋低下头开始画第二个阵图，“我又不是你弟子。”

沈渡没接这句话。他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继续画他的阵图。但白砚秋注意到，沈渡这次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靠在了书桌边沿上，面朝他的方向，手里拿着毛笔，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白砚秋画了第二遍。这次线条比第一次好了很多，节点的位置也更准了。他把灵石放上去，注入灵力。淡蓝色的光再次亮起来，走过第一个节点，第二个节点，第三个——又灭了。这次灭在第四个节点上。

“比上次多走了一个节点。”沈渡走过来，蹲在白砚秋的椅子旁边，指着阵图上灵力灭掉的位置，“你看这里，你的符文画得有点歪，灵力走到这儿的时候被卡住了。符文就像河道，河道弯了，水流就慢。慢了就容易堵。”

他说话的时候蹲在白砚秋旁边，两个人的视线差不多在同一高度。白砚秋偏头就能看到沈渡的侧脸——眉骨、鼻梁、嘴唇，线条干净利落。沈渡说完之后没有得到回应，偏头看了白砚秋一眼，发现他在看自己，而不是看阵图。

“看什么？看阵图。”沈渡伸手把白砚秋的脸掰正，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回去，“符文歪了看不出来？”

白砚秋眨了眨眼，乖乖把目光移回阵图上。

“这里，要改。”沈渡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然后拿起笔，在白砚秋画的符文旁边重新画了一个，“你看我这个弧度和你的不一样，我的更圆润，灵力流过去更顺畅。”

白砚秋看了看沈渡画的，又看了看自己画的，确实不一样。他的弧度有点扁，像被压过的鸡蛋。

“我手不稳。”白砚秋说，“左手使不上劲，右手撑纸的时候会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