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们觊觎的炮灰师尊(179)
沈渡低下头,看着殷无邪抵在自己肩膀上的头顶。头发散着,黑色的发丝铺在月白色的衣袍上,像墨洒在了宣纸上。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在殷无邪的发顶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放了下去。
不是抚摸,只是放上去。掌心贴着殷无邪的头顶,手指微微蜷着,一动不动。殷无邪的颤抖停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
“都没事了。”沈渡说。
声音不大,语气很平。轻描淡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碗粥有点烫”。
殷无邪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沈渡的衣角攥得更紧了。沈渡感觉到他攥在衣角上的手指在收紧,一边收紧一边颤抖——那只残缺的、少了三根手指的手,那只被他缝过针、换过药、缠过绷带的手,那只在他的掌心里发过抖的手。
“放我走。”沈渡的声音很轻。
殷无邪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距离很近很近,近到沈渡能看到殷无邪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缩在琥珀色的湖泊里。殷无邪的嘴唇在发抖,睫毛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不放。”
“你留不住我。”
“那就把你锁起来。”殷无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高到在房间里产生了回音,“锁一辈子。锁到你的头发白了,锁到你的牙齿掉了,锁到你再也不会想跑。锁到你只能看着我,只能跟我说话,只能碰我一个人。”
沈渡看着他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希望的光,不是爱恋的光,是一种“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光。那种光让沈渡的后背贴紧了床头,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蜷了起来。
“殷无邪,你疯了。”
殷无邪笑了。那笑容不大,弧度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沈渡觉得那个笑容比他在清虚峰上露出的任何一个笑容都好看——不是好看,是悲伤。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烧光了之后,只剩下灰烬的、干干净净的悲伤。
“也许吧。”殷无邪伸出右手,手指在沈渡的眉心上点了一下,顺着他的眉心滑到鼻梁,顺着鼻梁滑到鼻尖,顺着鼻尖滑到人中,停在嘴唇上方,没有碰到。那根修长的、苍白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沈渡的嘴唇上方悬停着,他的呼吸喷在沈渡的嘴唇上,灼热的,带着酒气,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从遇见你开始,我就疯了。”
沈渡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殷无邪的手指悬停在自己嘴唇上方不到半寸的地方,那根手指在微微发抖,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芦苇。他能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隔着半寸的空气传过来,热得像要把他的嘴唇烫出一个洞。
“殷无邪。”沈渡的声音有点紧,但他自己没意识到,“你的手在抖。”
殷无邪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收回手,反而把手往前送了送,指腹擦过了沈渡的上唇。那一下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但沈渡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别碰——”
“你的嘴唇好干。”殷无邪打断了他。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而是停在沈渡的嘴角,指腹在他干裂的唇纹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在魔界待了二十五天,连嘴唇都裂了。清虚峰的饭把你养得那么好,到了我这里,你连水都不肯多喝一口。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渡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指。
殷无邪没有追。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他的目光从沈渡的嘴唇移到了他的眼睛上,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殷无邪的眼眶还是红的,眼泪干了之后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沈渡,你告诉我。”殷无邪的声音很低,“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
“没有。”沈渡说。
殷无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他看着沈渡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灵火灯的光线都暗了一次又亮了起来。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小的、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
“你撒谎。”殷无邪说,“你的耳朵红了。”
沈渡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的瞬间,他感觉到了那股热度——烫的,烫得他手指一缩。
殷无邪笑了。这次的笑不一样,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是一种带着一点点胜利的、像猫终于抓住了老鼠尾巴的、恶劣的笑。
“沈峰主。”他用了这个称呼,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你嘴上说没有,耳朵却红了。你嘴上说讨厌我,我碰你的时候你却没有躲。你嘴上说让我放你走,你刚才摸我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