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们觊觎的炮灰师尊(19)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他拿出那张功法清单,又看了三遍。
纸上写的功法,都是适合他灵根属性的。冰心诀,水属性功法,炼气期最佳选择,太虚宗内门弟子的标配。他半年都没有拿到这本功法的修炼资格,因为师尊说他“根基不稳,炼不了这个”。
他拿起笔,想抄一份留底,但手抖得太厉害,第一笔就写歪了。
师尊突然变好了,但他不敢信。
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这半年来,师尊对他的“好”像是有毒的糖——外表甜,吃到嘴里,咽下去,就开始烂心烂肺。
他放下笔,把脸埋进手掌里。
如果这次是真的呢?
他不敢想。因为如果这次是真的,那之前的那半年算什么?那些罚跪、那些羞辱、那些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日子,算什么?
他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十五岁的孩子不该承受这些东西。但陆青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不会哭,不会倾诉,不会示弱,因为他早就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他。
陆青云不知道的是,沈渡在他走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翻开了原主留下的那本厚厚的卷宗。卷宗的最后一页,是用朱砂写的几行大字,笔迹潦草而暴躁,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大弟子陆青云,天赋极好,剑道资质百年难遇。若放任下去,三年内必超我。此人不可留。”
“外门有几个根骨尚可,心思深沉,面忠心异。若修至筑基,必反噬于我。需在他成气候之前将其除去。”
“秦衍挡我的路,终有一日要让他跪在我面前。”
沈渡看着这几行字,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几道褶皱。
这不是“善妒”,这是心理扭曲。这几行字不是一个正常人写出来的,是一个内心充满了恐惧和自卑的人,在深夜里写下的恶毒诅咒。
一个成年人,害怕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超过自己,所以想毁掉这个孩子。一个师尊,害怕自己的弟子反噬,所以想要“除去”这个弟子。一个人,因为嫉妒同门的才华,就梦想让对方跪在自己面前。
原主不是坏,是病。他病得不轻。而他最可悲的地方在于,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个病,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正义的、理所应当的。
沈渡把卷宗合上,锁进了柜子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的山。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深紫色,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绸缎。晚风从山涧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涩香和远处溪流的水汽,凉丝丝地扑在他脸上。
他想起陆青云今天跟他说“多谢师尊”时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表情,像是在走一条不知道下面有没有陷阱的路,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准备缩回去的警觉。
那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该有的表情。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应该会因为师尊给了一份功法清单而开心,会因为师尊说“不用去练剑了”而雀跃。但陆青云没有开心,没有雀跃,他只有恐惧和怀疑。
他已经不会开心了。
不是“暂时不会开心”,是原主那半年的折磨,已经把他的情绪系统摧毁了一部分。他现在面对善意,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沈渡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了前世的一幕。
他刚毕业那年,进了一家小公司做助理。直属上司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她会在会议上当众骂沈言“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会在沈言提交的方案上写满红字批注然后全部打回,会在沈言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说“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你大学白上了吗”。
沈言在那家公司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但他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从那三个月的阴影里走出来。他养成了一个毛病——每次提交方案之前,会反复检查十几遍,查到自己都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还要再查两遍。他怕出错,怕被人骂,怕别人用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做不好”的眼神看他。
那种心理创伤,不会因为你离开了那个环境就自动消失。
陆青云比他更惨。
沈言只是被上司骂了三个月,陆青云是被师尊折磨了半年,而且无处可逃。他不能辞职,不能换部门,不能跟HR投诉。他能做的只有忍受。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窗户关上。
明天,他会继续对陆青云好。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一天一天地好下去,好到陆青云终于相信这个“好”是真的,好到陆青云终于敢把心里的那堵墙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