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几遍？”

“三十二遍。”

“有哪里不满意吗？”

“第三根线的弧度。弟子觉得可以更圆润一些，但改了几次都差了一点。”

“明天把图带过来，我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了。”

林渊把书合上了：“弟子明早带过来。”

桃夭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沈渡，你的腰好细。”

沈渡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桃夭——秦衍的目光冷得像刀，陆青云的手已经摸到了剑柄，李承泽的笑容收了一瞬，林渊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没有动。

桃夭从槐树上直起身，走到沈渡面前，弯下腰，脸凑近他的脸，距离近到沈渡能看到他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的细碎影子。他放低了声音：“你的嘴唇好干。不过没关系，我帮你润一下。”他伸出手指在沈渡的下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沈渡把他的手拨开了：“桃夭，你坐好。”

桃夭没有坐好。他在沈渡对面坐下来了，两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沈渡，你生气的时候真好看。眼睛会变亮，眉心会皱一道竖纹，嘴唇会抿成一条线。”

秦衍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桃夭，你再不坐好，我让你坐不下。”

桃夭歪着头看着秦衍：“秦长老，你每次看到我碰沈渡都会吃醋。你吃醋的样子也好看，脸会变白，手会发抖。”

秦衍的剑出鞘了一寸。银白色的剑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沈渡的手按住了他的剑柄：“师兄，别。”

秦衍低头看着沈渡按在剑柄上的手。沈渡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秦衍的手指翻过来覆在沈渡的手背上。

沈渡抽回了手。秦衍的手覆空了，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垂下去。他没有说话，把剑按回了鞘里。

李承泽看着秦衍和沈渡手指交错又分开的过程，看着沈渡把手从秦衍手下抽回去的动作。他放低了声音：“神仙姐姐，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他？”

沈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了：“李承泽——”

“你不用回答。”李承泽的声音很轻，“我已经知道了。那天晚上你亲我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后来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你亲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你心疼我。你觉得我等了你太久，你觉得你欠我的，你想用那个吻来还。”

桃夭看着李承泽：“你这个人有意思。明明心里在滴血，脸上还在笑。”

李承泽转过头看着桃夭：“你也是在滴血。”

桃夭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盯着李承泽的眼睛看了一瞬。李承泽没有躲，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你笑了一整个晚上，”李承泽说，“但你的手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你靠在树上那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你的肩膀一直在用力。你在撑。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

桃夭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蜷着，指尖泛白。他慢慢松开了。

陆青云坐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原来你也有不会说话的时候。”

桃夭抬起头看着他：“你闭嘴。”

秦衍的茶杯已经放平了。他没有看桃夭，他看的是沈渡：“沈渡，你明天来不来？”

“来。”沈渡的声音不大，“明天下午我带两个弟子去。”

秦衍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带两个？”

陆青云坐在对面接了一句：“弟子去给师尊端茶。”

林渊把书合上了：“弟子去给师尊撑伞。”

李承泽坐在沈渡旁边没有开口，但他把沈渡面前凉透的那杯茶端起来倒掉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回沈渡手边。

桃夭看着这一幕：“你们三个，一个端茶一个撑伞一个倒茶，分工挺明确的。”

沈渡站起来：“明天还要处理蛇妖的后续。散了吧。”

秦衍第一个站起来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衣摆卷着风。

陆青云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左手还吊着布条，右手攥着剑柄攥得指节泛白。

林渊合上书站起来走了，走过沈渡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李承泽站起来朝沈渡抱拳行了一礼：“神仙姐姐，我住客房。有事你敲我门。”

桃夭最后一个走，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沈渡，你会来找我的。”

沈渡坐在月光里，声音比月光还凉：“不会。”

桃夭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沈渡一个人。他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六只茶杯——秦衍的没动过，陆青云的喝了半口，林渊的没倒水，李承泽的茶喝完了，桃夭碰都没碰自己的杯子，还有一只他自己的，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