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留下沈渡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发呆。

天空还是那个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沈渡的天已经塌了。

他躺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猛，后背撞在石桌上的地方又开始疼了，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疼，他的脑子已经重启了，重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地回放刚才那半秒钟的画面——秦衍的嘴角贴在他的上唇上，秦衍的眼睛近在咫尺，秦衍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桂花糖的甜味。

桂花糖是沈渡给他的。几分钟前，他从袖子里拿出桂花糖，亲手递给了秦衍。秦衍吃了那颗糖，嘴里还留着桂花的甜味，然后那个甜味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沈渡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发顶。不是害羞的红，是一种混合了尴尬、慌乱、震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的红。他的双手撑在草地上，手指攥着草叶，攥得草汁都从指缝里渗了出来，青草的涩味弥漫在空气里。

陆青云站在场中央，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看到了。他看到了秦长老亲了师尊——不对，是摔了，是不小心碰到的。但他不想管是不是不小心，他只看到了结果：秦长老的嘴唇碰到了师尊的嘴唇。

陆青云捡起掉在地上的剑，手指握着剑柄的时候指节泛白，比平时握剑的力道大了好几倍。他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没有问沈渡“你还好吗”。他转身走到场边的剑架上，把剑插回去，然后拿起自己的外套，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他的脚步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他的背影很直，直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更像一个受了伤但不想让人看到的成年人。

沈渡没有注意到陆青云的离开。他坐在草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腿是软的，膝盖在发颤，像是在健身房做了两百个深蹲。他扶住石桌，站了几秒钟，等腿不再发抖了，才松开手。

石桌上还放着那壶凉茶和那碟桂花糕。桂花糕还剩三块，是他今早做的，秦衍吃了两块。沈渡看着那三块桂花糕，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秦衍拿着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伸手去拿第二块。

他深吸一口气，把桂花糕收进食盒里，把茶壶和茶杯收拾好，然后转身走出了听剑居。

走在回清虚峰的山路上，他的脑子终于从“宕机”状态恢复到了“正常运转”状态，但运转的方向不太对。他开始分析刚才那个“意外”的责任划分——

首先，是秦衍先伸手拉他袖子的，让他站近一点。这是秦衍的错。

其次，是秦衍先伸手去拿剑的，那个动作幅度太大了。这也是秦衍的错。

第三，是他自己没站稳，往后倒了。这是他的错。

第四，是秦衍来抓他，把自己也带倒了。这又是秦衍的错。

第五，是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这是……天灾。不可抗力。意外事故。不属于任何人的责任。

沈渡在心里反复推演了十几遍，得出了一个结论：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秦衍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的，没有人是故意的。这就是一个概率极低但刚好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像走在路上被鸟屎砸中一样，倒霉，但不用上纲上线。

但他没办法说服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走完这段山路都觉得气喘。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温热的触感，像被烙了一个印记，怎么都擦不掉。他用袖口擦了好几次嘴唇，擦到嘴唇都红了，那种感觉还在。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回了清虚峰。

第27章 我是直男啊啊啊

沈渡回到清虚峰的第一件事，是把门从里面锁死了。

不是随手带上的那种关门。是用后背抵着门板，确认门闩已经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槽里，又从里面加了一道铁栓——这道铁栓是他自己后来找人打的，因为原主那个房间的门锁形同虚设，随便一个凡人都能一脚踹开。他当时打这道铁栓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件“小题大做”的事。

因为他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人能闯进来的地方。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像一台坏了的风箱，拉一下，呼啦一声，再拉一下，又呼啦一声，每一口气都又急又短，怎么都吸不满。他用手按着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不要命地撞击肋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像有人拿锤子在胸腔里砸。